第95章 番外几来着
林迟等了半天, 也没能等出句下文来。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陆公子没事儿的时候给他读的话本。
“归兮, 你如果是话本中的修仙者,一定修的是无情道。”
“嗯?”陆归兮回过头。
“陆公子好像给我解释过……等等我想想……”。
“对了!太上忘情!”
“不为情绪所动, 不被情感所扰, 有情亦无情。”
“归兮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
陆归兮似乎是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唇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林迟可以毫不犹豫的说陆归兮的这张脸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 当然陆公子长的也是顶好,但是陆公子……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帅了。帅和好看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
陆归兮总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故而他脸上每出现一个新的表情大家都会愣神很久。当一个常年面瘫的人做出任何一个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大家的反应似乎都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吧。
“归兮真的应该多笑笑的。”林迟最后总结到。
陆归兮其实是想起来很多年的一件事儿了。
辰明衍毕竟年幼就离了京,他当时还是个小萝卜头呢,就知道要读书要习字了,整天都嚷嚷着要给陆归兮给他找个师父。
他嚷嚷的方式也十分好玩,先是装可怜的抓住他的袖子,问他“归兮我为什么不能读书”。见他不理才是扯住他的袖子“归兮我也要读书!!!”
当时陆归兮才刚刚接手帮里的事情不久,全帮上下人人都知道这个新选上的副帮主人特别好欺负, 大家几乎一股脑的将麻烦的事情堆给他。
陆归兮接了大半个帮派的任务, 忙来忙去的连睡觉小憩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哪里有时间去给辰明衍找夫子啊。
没想到这小萝卜头就整天跟在他的身后卖萌撒泼,陆归兮去处理帮派内鬼他要跟着,陆归兮去买菜他也要跟着, 陆归兮去洗浴他也……咳咳。
小萝卜头非说给他找点事做他就不会整日盯着陆归兮了, 理所当然的找的事情定然就是读书了。
陆归兮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去了书局用帮里发下来的副帮主一个月的银钱给他买了一大堆书本和笔墨纸砚,本来以为这小家伙看不懂的,没想到辰明衍转身就趴在了桌子上认认真真的一个一个大字写了起来。
这个小萝卜头还没有桌子大呢,是真的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的上面。
他不难受陆归兮看着都难受,偏偏辰明衍就是不肯开口要他帮忙,最后还是陆归兮看不下去了将他抱了起来取了个小凳子将人放到了凳子上供他踩着。
自那以后他没事的时候就会跑到书房里歇息,辰明衍就也跟在他的身边看书抄书顺便练字。
那是很久以后的一天,辰明衍已经长的很大了。
踏脚的小凳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辰明衍和陆归兮却仍旧数年如一日的维持着双方的默契。
那些书在很久以前就被辰明衍背的烂熟于心放到了一旁的箱子里,桌案上拜访的整整齐齐的新买的崭新书籍。
用了几年的毛笔早就秃了毛,被辰明衍随手丢掉换上了新的名贵狼毫;纸和墨就更不用说,买回来还没坚持几天就被用光了;那方陆归兮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砚台在一次战斗中被砸破了一个角落,等到很久以后陆归兮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早已找不到了。
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从头到尾换了个遍,过去的那些事情仿佛仍旧在他的眼前,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一个趴在红木大桌上的人影,抬手一挥就迎风而散了。
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辰明衍突然心血来潮的将这些仅存的旧书都翻了出来。正巧其中一本《道德经》就掉在了他的腿边,辰明衍俯身拾了起来,随手一翻就翻到了道篇。
他当时对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过了半响才低声道:“归兮你看,这话说的……有情又无情,多像你啊。”
陆归兮面无表情看他。
辰明衍捂住眼睛低低叹了声气。
“起码还是有情的,有情就好啊……”。
他起身一把抓住陆归兮的衣袖,是人腕下不到一寸的那处,辰明衍从小就喜欢抓衣服的这里,哪怕是长大了这毛病也没有改。
不过小时候的辰明衍总是怯怯的,抓着他衣袖的手怯懦又小心,顺着那只小小的手往上就能看到一双水汪汪的清澈见底的干净眸子,那双眼睛总是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被那双眸子里的璨璨星光注视着,仿佛你就是他的太阳一样。
不像是现在,位置还是这个位置,手腕上抓人的力道却变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单单抓住了他的衣袖,甚至连同陆归兮的整只腕子都被捏在了他的掌心里,力道大的仿佛骨头都要被活生生的捏碎。
那双眼睛散发出鹰隼般的锐利光芒,他仍旧是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陆归兮,只是原本的点点星光却在不知何时化为炽热的太阳光芒了。
每次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陆归兮都会产生一众自己被什么可怕的猛兽盯上了一样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按在地上剥皮拆骨了。
辰明衍眼睛里的太阳炽烤的他仿佛都要被燃烧成灰了。
陆归兮忍不住侧过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没想到这个动作也不知道是哪里刺激到了他,手腕上的疼痛骤然加剧,甚至连另一只腕子都被辰明衍扣了住按在头顶。陆归兮明明比他多学了好几年功夫比他多参与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这种时候却觉得他的手腕比地牢里的铁铐还要难以挣脱。
辰明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平时总是很淡然很温柔的,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是一副大家公子的文雅样子。
陆归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时不过是那么短短的那么一会儿他竟然就想到了这么多东西。他的视线渐渐在辰明衍的背后集中凝固,也不知道是落在了哪里,可能是某片未知的茫然虚空吧。
这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无视他就好了,他会自己平复下来的。
可惜那次的辰明衍并未如他所愿,他的低沉嘶吼响彻在陆归兮的耳边,口中喷薄出的炙热气息喷打在他的耳侧。
那道声音真的很低沉很绝望,像是被关在缠满了荆棘中的铁笼中的狮王,嘶吼着一头冲向了笼子,妄图以自己的血肉冲出这片囚牢冲出一片天地来。
不过狮王到底只是肉体凡胎,再怎么样也冲不破凡铁器具的。它撞的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撞的自己奄奄一息几度疯狂,撞的自己再也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只能倒在地上发出无力又绝望的嘶吼——
“路归兮!你没有心吗?!!”
“路归兮!你看看我啊!!你能不能看看我!!!你能不能不要再移开视线了!”
“路归兮!!你是有感情的对不对!!你是舍不得我死的对不对?!”
“路归兮!!!你回答我啊!!!”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辰明衍如此失态。
也是唯一一次。
他刚刚翘起一个细小弧度的唇角瞬间又被抹平回了原本的样子,陆归兮低声叹了声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林迟屋子里的窗户没有关严,一丝凉风顺着窗角透了进来,吹的烛火都有些摇曳。
陆归兮起身去合上了窗户,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个布满荆棘的血迹斑斑的铁笼子。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问了一句:“迟迟,你说最快的剑,能斩破荆棘吗?”
林迟已经有些开始犯困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他的问话,他运转自己已经被瞌睡虫迷惑的不太好使的大脑仔细想了想:“剑?荆棘?”
“嗯。”陆归兮紧紧盯着他,也不知道是在期待着什么。
林迟努力的睁开眼想要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陆公子说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陆归兮:“???”
等等我们说的好像不是一个话题?
不对,难道是让我快刀斩乱麻吗?陆归兮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一定是这样的。陆归兮握拳。
他抬起头想要再确认一遍,就见林迟正乖巧的缩成了一团,他的呼吸平稳胸口起伏有序,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陆归兮的手一顿,起身给人仔细掖好了被子,又回到桌旁吹熄了蜡烛。他走到门前时突然顿了顿脚步,低声道了句“晚安”。
他顺着内院的青石板路往外走去,出院是要路过那个池塘的,塘中的水光粼粼波动,一轮弯月倒映在池塘的水面上。
水里面是漆黑的一片,看不到内中的景物,只能看到水面上的银色月光。
陆辞瑜在池塘边缘洒了一圈花的种子,都是之前他和林迟跑到山上玩的时候在路上收集的,这种花本来就是盛夏时节才会绽放的,这个时候开的正是鲜艳。
可能是风吹的吧,花上都秃的差不多了,花瓣全部飘落在了池塘的水面上随波起伏流动。
如果是在白天,一定是一副很美的景象。
陆归兮在池塘边站了良久,这才转身离开了。
半个月后,陆辞瑜回到了陆府。
半个月再零几天后,辰明衍到了镇上。
他的快刀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磨出来,那团不知该不该斩断的乱麻却已经偷偷跑过来想要缠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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