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生孟澜
成就倚在楼梯上，已经站在那儿快一个时辰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坐在桌子前的两个人。
他们从开始的上古神话谈到了风雅颂赋比兴，从《史记》聊到了陶渊明，之后又从“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到“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现在正在聊西林书院那对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两个人是谁？一个是杨青青，另一个是前两天来的转校生——孟澜，当朝大将军孟袂岚的小儿子。
“哎哎，你还在这儿盯着呢？有什么好看的。”下楼的段正勇拍拍已站在这儿多时的成就。
“你走你的，用不着你管。”成就也没抬眼看段正勇一眼，他看见杨青青和孟澜两个人聊得正开心，他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人孟澜来了三天你就盯着人家看了三天，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过节啊？”段正勇并没有下楼，而是站在成就身边，想要打听出什么八卦来。
“我和他没有过节，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成就淡淡的回答。
“没过节？你说这话谁信啊？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怎么了？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段正勇点点头。“你要是跟他没过节你天天盯着他干嘛，还有你脸上的表情，你都控制不住好吗？”
“什么表情啊？”成就转过来看着段正勇，在摸摸自己的脸，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吃人的表情！”
“吃人的表情？”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成就心想。
故事还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一大早，大家坐在桌子前吃早饭，王先生领着一位男子来到了集院。
王先生一进门就说了这些话，“我来跟大家宣布一件事，这位叫孟澜，以后就会在集院和大家住在一起了，他对西林书院还不了解，段正勇，住宿和带他了解书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有新同学到来，大家鼓掌欢迎！”段正勇最先说道。
众人于是放下筷子，鼓掌欢迎。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我好像听谁说过？”谭淼在鼓掌的时候小声的说道。
“这是孟袂岚的小儿子，但是传闻说这个小儿子孟澜在家好像不是很受宠。”八卦来源于金虎说道。
“真假？”杨青青问道。
“据说，是据说，但实际情况我不太清楚，既然他来这儿求学，改天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访问他一下。”金虎的八卦之心又起。
“还有，孟澜入学时间比咱们晚一些，这学期的课程已经学了不少了，孟澜刚来他肯定有些跟不上，杨青青，你来帮他把之前落下的都补上吧。”王先生又和杨青青说道。
“我？”杨青青指着自己。
“咱们这个屋子里就你最会读书了不找你找谁啊？”成就幸灾乐祸道。
杨青青用胳膊肘怼了成就一下，“毛竹读书也很用功啊？”杨青青嘟囔道，她不想教别人。
“那也没法跟你比啊。”成就笑道。
“你好，我叫孟澜。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麻烦你了。”孟澜自行上前和杨青青说道。
孟澜的态度甚是客气诚恳，加上又有这么多人在，杨青青也没有办法回绝他，只好说“没事的，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好了。”
王先生在临走之前和段正勇嘱咐道：“段正勇，你们旁边那间屋子不是空着的吗？孟澜就去那间屋子里住着，一会儿你们帮他把屋子收拾一下。”
孟澜既然已经要在集院里住下，大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更何况管事的又不是他们。
除去刚见面时的尴尬，大家也慢慢熟络起来，在帮孟澜收拾屋子的空档，大家闲聊起来。
“孟澜，你是哪儿的人啊？”成就搬着屋子里的杂物问道。
“我是京城里来的。”孟澜报以一个微笑。
“京城里来的啊，我还没去过京城呢？成就，要不今年寒假咱们都去京城里玩吧，你看孟澜的家在京城的话，咱们到时候住在孟澜家里不就能省下一笔住宿钱吗？”杨青青突然来了兴致。
“拜托，人家第一天来你就说住到他家里，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害不害臊？”成就打趣的说杨青青。
“第一天来怎么了，孟澜，你就说吧要是我们都去京城你让不让我们住你家啊？”杨青青试探的问道，其实这也是玩笑话。
孟澜没有驳杨青青的面子，一脸热情的说道，“当然可以了，欢迎你们来我家玩！”
“你看，成就，人京城来的果然就比你这个小地方的人大方，哪像你，什么事都跟我斤斤计较。”杨青青走到桌子旁，推开了碍事的成就，开始擦桌子。
“喂，杨青青，你要是去我家那儿玩我肯定让你住我家，而且我还让你住我屋呢！”成就不干活，挪到杨青青身边，笑道。
“去你的，就你那破屋，我还不稀罕住呢！”杨青青再次推开碍事的成就。
那边，佯装来干活的于金虎悄悄地潜在孟澜的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搭话。“孟澜，你为什么要来西林书院读书啊？”
“跟你们一样啊，考取功名呗！”孟澜对金虎的提问显然不意外，像是背书一样回答出了这个问题。
“那可不一样，就说这集院里，在你没来之前也就我们七个人，可我们每个人的志向都不一样，你看成就他压根没想读书，他啊就想成为武林高手，来西林书院只不过是他爹娘的意思。你看擦桌子的杨青青那才是才女，她可是要考进翰林院，翰林院你这个京城人肯定知道吧？”
孟澜点点头。
“杨青青可是要凭自己女子的身份靠近翰林院。”
“可这，也太难了吧……”孟澜停下手中的活，看看杨青青，再转向金虎，一脸不可思议。
“是吧，要不然王先生怎么让杨青青给你补习呢？再说说我吧，没进西林书院之前我想的就是考进西林书院，以后能平步青云的踏入仕途，可是来了西林书院之后我才找到我的梦想，你猜我现在想干嘛？”金虎干脆也不干活了，找来两条凳子，拉着孟澜坐下，准备开始“采访”！
孟澜顺着金虎坐下，问“你的梦想？”
“对，我的梦想！”
“走仕途？”
“不！”金虎摇头。“我现在想当一名好记者，写最真实的新闻呈现给观众，呈现给读者看！”金虎说这话时昂起头，立刻显出几分傲气来。
“真好啊。”孟澜的语气中显出几分羡慕之意。
“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以后能走入仕途吗，不用担心的，你肯定能行。”金虎佯装着鼓励孟澜，他看出来了孟澜的心不在焉。
“是吗？”孟澜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给金虎。
金虎想要再问下去，想问他是不是孟袂岚的儿子，想问问他之前在沙场上征战的传奇人生，想问他到底是因何而来的西林书院......可是看到孟澜的神情，知道自己再说无意，于是将想说的话又全吞进了肚子中。
“初来乍到，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收拾完屋子之后，孟澜对众人说道。
“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呢？”杨青青推辞道。
“我和大家还不熟，借这个机会正好和大家熟络一下、以后相处起来也比较方便。”孟澜说道。“难道是众位不愿与我交往？”孟澜随即又补充道。
“不是不是！”众人可没这个意思。
“那晚上由我做东，大家聚一下。”孟澜高兴的说道。
*****
“孟澜，你是不是孟大将军家的小儿子啊？”谭淼咽完嘴里那口菜，直接问道。
“嗯？”听到这句话孟澜明显的愣了一下，旋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真的啊？”金虎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表示自己十分惊讶。然而这样做作的演技招来了谭淼和杨青青的白眼。
“天呐，你真是十五岁就随父出征？”段正勇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是真的很惊讶！
一旁的阮思嘉和毛竹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惊讶。
看着众人期待的表情，想想将来也是要同窗四年，过去的事情讲讲也无妨，反正以后也不可能在踏入那里了，且回忆一场吧。“我自小习武，十五岁就随父亲孟袂岚上战场杀敌，那时虽年幼经验不足，但自己有满腔热血，第一天晚上我就抓到了敌方派来的探子，初次杀敌就拿下了对方先锋的首级。那几个月我跟着我爹，屡屡立战功，我以为我会和我爹一样，将来也能像他一样在沙场上杀敌为国建功……”说到这里，孟澜苦笑，随即继续往下讲“建功之后我自然很开心，可是我爹他却没有，后来他带着我们弟兄三个人一起去前线，却单单不让我上战场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孟家有了老大，有老二能去战场就已经够了，他不用老三再去战场，他只要我安安静静地读书，过几年后能当一个文官就可以了。可我不想当文官啊，我想去前线，像我大哥我二哥那样一起在前线拼杀，一起为百姓的安稳生活而奋斗，我爹能带着我大哥我二哥一起去沙场，能传授他们杀敌之策，为什么偏偏除下我呢？”孟澜的脸上尽显悲怆之意。
原来大名鼎鼎的孟澜也有不尽人意的时候啊……众人心想。
“开始我先是好好和我爹说，央求着他，任凭我怎么和我爹说，我爹再也不提带着我去前线了，他也不许我在习武了，从今年起，我再也没有出过家门了，我爹娘说除非我想开了，认真读书考个功名，不然再也不让我踏出家门一步，关了半年之后，我放弃了，我再也不愿意在家里呆着了，妥协了，便来这儿了……”孟澜缓缓道来，没有任何感情的掺杂，神色淡然，不，是神情麻木......
“以后，还望大家多多照顾。”孟澜突然站起，端起一杯酒，敬大家，然后一口饮尽......
“我很羡慕你们，你们有梦想，你们有努力的方向，我，祝福大家！”孟澜是真心的，他的梦没了，可他们有，愿他们梦想成真......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说。
“还有，这是我单独送个杨姑娘的礼物，接下来这段时间里还需要你帮我把之前落下的功课补上。”孟澜自行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杨青青。
“这是什么？”杨青青接过礼物。“大家以后都是同窗了，帮你也是我应该做的，还送什么礼物啊。”话虽这么说，谁不愿意收到礼物啊。
“拆开来看看是什么啊？”阮思嘉很想知道这礼物是什么。
杨青青打开这个小盒子，一看，原来是一盒胭脂。
“天呐，是戴春林里的胭脂。”谭淼看到之后发出惊叹之声。
“戴春林”在场的男生不是很了解。
“这是江湖中最有名的一家店好吗？这家店里的东西那可都是上等货，好多人排队买呢。”阮思嘉解释道。
“你们看，就这一小盒胭脂，怎么也得要一两银子啊。”谭淼接过这胭脂说道。
“这么贵！”众人惊叹。
“孟公子，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啊！”杨青青欲把这胭脂还给孟澜。
“这是你帮我补习的报酬，我可不能收回来，杨姑娘你就收下吧。”孟澜说道。
“送胭脂哦~”谭淼坐在一旁调侃道。
“这就是普通的礼物，人孟公子都说了这是补习的酬劳。”杨青青听出来谭淼的意思，解释道。
“我又没说什么。”谭淼低头吃菜，眼睛却总往杨青青和孟澜身上瞟。
这对话全被成就听在耳里，他看着孟澜和杨青青，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燃起，之前对孟澜的好印象以及同情全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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