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被侵蚀的白莲

　　衣袖下手臂上，残莲菩提子粗糙的纹路细细研磨着细嫩的皮肤，越勒越紧。

　　师父，等着小璃。

　　偷偷飞回云巅不能太明目张胆，快接近暮黎台才敢将腾云速度提升到极限。

　　薄云遣散，通天石阶近在眼前，和往常一样直飞不停歇，心急如焚不曾感知，就快要进暮黎台了，说时迟那时快，前方虚空剧烈抖动将她徒然撞飞滚下石阶，来的太突然了，石阶尽头的结界上流下一道血迹，滚落八级台阶才停下，震得骨头酸疼，抬头一看世界上的血一摸之下才发现撞破了头。

　　没工夫细查伤在哪里，胡乱擦拭脸上的血，提步飞去。

　　外围的结界，在她入住暮黎台后除了几次修为晋级，便是再也没开过了，每次开启都是绝对是不得打扰，珀主莲清也进不了的结界，她要如何进得去。

　　蹬上最后的石阶，手掌轻触到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结界，用力拂去界面上的血渍，干粘血渍清开隐隐约约感觉有条细密的裂痕，惊异间捏衣袖连忙擦净，明亮的结界上深红色的裂痕深陷，血迹持续不断缓缓渗进裂痕，使之结界裂痕无法修复。

　　是血，还要更多的血！

　　用半秒下的决定，左手凝出冰刃毫不迟疑，刀落血洒，右手腕紧贴结界裂痕，怎奈伤口愈合的太快，没有痛觉般，多次挥刀右臂鲜血淋漓，一边吹动身体里的血液快些流出，一边重复隔开伤口，终于，结界被侵蚀出两指宽洞口，心识默念，指尖绽放点点冰花，两指喂进洞口，瞬间点花成冰，薄冰攀在洞口织起密密蛛网状的支架，一息间薄冰筑厚，暮璃闷喝一声，冰蛛网从内到外片片剥落塌出容身钻过小洞，事不宜迟卷衣缩身通过，回头看时，小洞依然被结界快速修复，头上已经起了薄汗。

　　好在没有卡在结界上，不然进退两难，让人发现就不是落下笑柄这么简单了，不想那些许多，踩风飞向大殿，途中又遇上十余困人阵法和结界，十分庆幸师父压着自己背的遁甲书，还会时不时打开一两个阵法把她扔进去关上个十天半个月，让其研究破解，想想曾经付出的努力现在可是用上了，得亏是莲澈手把手的教导，不然仙界第一人的阵法，不是无忧子便无人能开了，阵法造诣比莲澈好的修为没他高，做不到强行开阵法，修为比莲澈好的更是没有，暮黎台固若金汤，无忧子既是来了怕是要边跳脚咒骂边解开阵法也要花上几天时间，暮璃能进不光是运气好，阵法绝学深受莲澈指点才能破开。

　　经历暴雨阵法，突出重围，额上伤口即将结巴又被雨水冲开，不知觉中血迹蜿蜒流下，衬得目光坚定，即便是衣袍上沾染闯阵法的泥浆树叶混合着衣袖上的血迹，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断的头发披开，多了几分狼狈。

　　跌跌撞撞跌出阵法，不禁露齿一笑，大殿终于到了，急忙念了清洁咒，拎起衣袍奔跑到大殿大门，刚想拍门，手上动作戛然而止。

　　见了师父应该说些什么，万一师父是闭关呢，贸然闯入会不会打扰师父，可是从外面重重叠叠设下的阵法推测，师父是不想让人接近他…但是，不管是闭关还是受伤都离不开残莲菩提子，不管了，她要进去。

　　“师父，我回来了，可以进来吗？”

　　无声答应，推门进入，感觉很奇怪，外面多得眼花缭乱的阵法，怎么大殿的大门这样轻易就能推开了。

　　漆黑沉浸，空荡寒冷，冷不防打了个冷颤，好冷，师父不在里面吗，这么这样黑。

　　忐忑不安的轻轻合上大门，适应了寒冷黑暗，眯着眼屏息前行，大殿里安静的落针都可以听得见，记得大约中心紫檀榻的位置靠近，展开感知反馈回来模糊不清，会不会是云飘进了大殿里，神识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无法感知到。

　　脚步不停，心跳在嗓子眼，鼓动着一下又一下击打着她的敏感神经，随时做出应对。

　　数着步子控制着气息，心中不停重复着，冷静，冷静，怵然左腰撞到了东西，那东西不稳原地打转，中心猛的往前栽倒，膝盖重重跪在又寒又硬的地上，身下不知压倒什么半软半硬奇怪极了，大殿里没有过多的摆设，摸了摸也不知道压着什么。

　　撞到打转的东西还在旋转，甚至发出微弱的光芒，断断续续看清了那是一朵比石磨还要大一倍的莲花，不能准确描述它的颜色，五分之二的雪白，五分之二的漆黑，剩下的五分之一枯萎殆尽叶边卷起，雪白的叶片中点点黑斑让人不忍直视，底部盘绕着眼熟的黑气，暮璃大惊，霎时脑中千番思虑闪过。

　　据她所知，莲澈没有离开云巅，这黑气又是从何而来，一番感知下，黑气中有几分自己的气息，和凶煞之气很吻合。

　　不敢再往下想了，她的猜想像是晴天霹雳一样落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仓狂胡乱摸去，旋转的莲花越转越慢，有限的光源即将消失之极，终是抓紧手中柔软，觳觫沿着披风毛边抚上，袖口，胸口，领口，光源渐收时刻只瞟见光洁的下巴，以及不可忽略的面上结起的冰花，毫无血色的面孔了无生气。

　　哒，哒…

　　决堤泪水滴在莲澈结冰的脸上，异常清楚。

　　“师父…”

　　又和师父这样贴近了。

　　“师父…”

　　早该想到的，怪她太过天真，那么想当然，在离开暮黎台的那天，在海谷也是，现在也是，为什么早点没有想到。

　　“师父。”

　　众仙盼的不是支援弟子各处支援，他们只盼莲澈能够出手，这是最快速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何必大动干戈弄得这个仙界人心惶惶。

　　“师父，醒醒啊，小璃回来了。”

　　只怕离开暮黎台的的那天，师父已然不行了，才不见她最后一面。

　　“我回来了，师父不要再睡了。”

　　守护天下的人，没有在天下有难第一时间去守护，就已经说明有问题了，是她太过大意，那么轻易离开，曾经亲口说过要守护这守护天下的人，如今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我再也不离开了，师父，小璃不会在离开你了…”

　　颤颤巍巍退下缠绕手臂上的残莲菩提子，套在莲澈的腕上，因为黑暗看不见师父的脸，只好伸手去摸，刺骨的冰凉触及着感官，啜泣着搓热手心，在贴在师父冻至僵硬的脸颊上，她什么都看不见，默默感受硬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眉，结凝冰花纤长的睫毛，淡薄的嘴唇，棱角分明的下颚。

　　石台案她睡过的呀，是很冷，却没有冷到会冻僵的程度。

　　“师父，师父，师父…”

　　摊开紧裹的披风，脱去鞋子和泥泞外袍手脚并用趟进莲澈怀里，牢牢盖上披风，哆哆嗦嗦手臂穿过莲澈身下，心一横眼一闭惊惶抱紧。

　　显然莲澈的冰冷让她为之一颤，然而更怕的是连这份冰冷也会失去。

　　耳下是莲澈毫无动静的胸口，暮璃的眼泪顺流而下，结成一颗颗豆大的冰珠子，珠子粒粒滚下，残莲菩提子潜移默化修正莲澈被侵蚀的身体，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过了几许，几乎昏睡合上的眼睑被微弱光芒刺痛睁不开眼。

　　石台案前的莲花再次转动，异常缓慢，像是耗尽心力在生命凋零做最后的挣扎，微不可见的转动颤动了叶片。

　　“璃…”

　　虚无中一声喃喃，抵过千言万语。

　　“师父？！师父，师父，我在这，小璃在这！”

　　确定自己没有幻听，急忙搓热手掌心捂着依旧发寒的脸颊。

　　“有没有暖和一点。”

　　“温泉…”

　　耳朵趴在莲澈唇边，听来二字，一拍自己脑门骂道，真笨，有病乱投医却把暮黎台的温泉给忘了。

　　召唤暮黎台纸鹤，粗略活动僵硬的身体，费力的把莲澈抱上纸鹤，自己在一旁扯着纸鹤的脖子领路，莲花飘在后头跟着，所到之处都有微弱光芒照明，很快就走出了大殿，此刻正当夜晚，明月当空可比莲花亮多了。

　　通往温泉的路上，暮璃耐着焦急性子破解了两个阵法才有惊无险抵达温泉。

　　深吸叹气，往后一定要劝师父把这些阵法撤掉，不然真的会整死人啊。

　　莲澈陷入昏迷，苍白了一张玉颜，冰冷而脆弱，无妄又虚薄，何时见过这样奄奄一息，但那份绝世出尘，凌空飘渺，安详淡然，不曾动摇。

　　摇摇头，挥去游神思绪，咬着下唇解开莲澈身上那件她做的披风，低头闭眼发着抖再解开玄紫的外袍，怎么把师父放进温泉里呢，总不能让纸鹤飞到岸边，然后再把师父推下去吧，于是她别首就要架起莲澈到温泉里，可是她忘了师父高她许多重她许多，身处池边，脚下不着力，莲澈的重量全压在她一人身上，小腿打颤地心引力抓着她前后倒去，惊呼中不忘把莲澈头部撑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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