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卷云渡头

　　连忱看去，正是先前注意到的那桌妇孺。

　　一直默默啜茶的少女放下杯子说出这一番话，虽是坐着，抬起头来的锋芒却不输男儿，这种锋芒配上她干净利落的轮廓，更加美得夺目。

　　连忱看到墨弈明显地一愣怔，悉如他自己悉如这酒楼堂内所有人看见这少女的反应，可是连忱旁边的老者在看到这少女的那一刻却有些不正常的闪躲。

　　阿璇说完之前一席话，手有些微微发抖，她越是紧张却越是面上镇定地转头对白练道：“姑姑，回头修书一封给雪兮姐姐吧，这些人若拿到千叶令岂不让涣释节成了笑话了？”

　　她气这些人诋毁胭雪古亭，也恼他们看不起女人，说完这席话只觉得畅快淋漓，这是阿璇从未有过的感觉。现在她有一副好身体，能轻轻松松叫一个壮汉趴下，她有剑南王府和胭雪古亭在身后，尽管他们利用她，但也可以为她所用。她双手轻轻握着让自己平复下来，此刻已经不再是紧张，而有一种兴奋涌上心头，她喜欢这种感觉。

　　阿璇此话一出，先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五人都怒视着她，青城派稍年轻的那位叫嚣道：“你又是何人？和胭雪古亭的雪兮有什么关系？”

　　“我自幼长在胭雪古亭，你说有什么关系？”

　　阿璇拉上傅琛就要离开，被那几人挡住去路，青城派中年长那位执剑揖道：“这位小娘子方才说的话在下不甚明白，可否为在下解释清楚呢？”

　　阿璇抬起头，毫无惧色地看着他：“第一，千叶令流入江湖，自是等豪杰英雄来取，若是豪杰英雄也不至于使用；第二，中原武林的事，还干不到外族人身上吧；第三，武林侠道江湖义气，要的绝不是恃强凌弱前倨后恭之辈，方才诸位言语中多瞧不起女子，那何必来争区区胭雪古亭的一席之地呢？我倒不知道男人要靠折辱女子来证明他是男人。”说罢，冷声道，“让开。”

　　说时迟，那时快，阿璇正欲再上前，旁边一柄冷剑刺过来，她心中登时愤怒，拂袖去挡，却不防突然冲出来一人将她撞到在地，原先的位置只剩下傅琛呆呆愣在那。傅琛上方一柄大刀眼见就要砍下。

　　阿璇因被撞倒一时动弹不得，眼见此景几乎失语，想喊“琛儿”却讷讷张口发不出声音，心中满是悔恨。

　　白练跟在他们身后，反应极快地上前拉住傅琛，才见眼前本该落下的大刀蓦地换作一把青伞，伞上还带着水珠，原是先前那位叫“叶啸”的郎君。水珠挥洒，他以伞为剑，使出一套刚毅的剑法，众人只见他伞尖急点，伞柄格动，十招之内那大汉手中之刀已然落入他手中。

　　连忱瞥了那刀一眼，几言嗓音寡淡漫不经心：“这刀是不错，只是壮士不知官家有令不得私携刀剑铁器吗？各位若还想江湖事江湖毕，便老实滚蛋。”说罢，将刀扔还，转身回席。

　　话已说到这份上，他们此番生事，忌着“官家”二字，又见那小娘子还有高手相帮，无非撂下几句狠话，几人便出了酒楼。

　　阿璇已经站起，惊魂之余才发现自己手中似有一张纸条，再定睛看去，发现刚撞自己的是坐在连忱那桌旁边的老者，方才自己就站在人家桌子旁，那老者口中还说着“对不住”。

　　阿璇心中有疑，但见连忱朝这边走来，于是不动声色地收好，福了一福：“多谢郎君相救舍弟。”

　　连忱看了眼已经在奶娘怀里丝毫不害怕的傅琛，笑道：“令弟才是有福之人，小小年纪如此镇定。”

　　阿璇也看向傅琛，即使知道没有连忱白练姑姑也能救下傅琛，心中仍是不住地后怕。枉她还说此生一定要保护家人平安，刚刚琛弟就差点因为她的自负而丧命刀下，琛弟上一世在入京后染了一场恶疾，之后一直身体羸弱，受尽苦楚，她怎么舍得还拿琛弟冒险。

　　经历了这一番混乱，酒楼的客人都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阿璇辞别连忱，领着婆子丫鬟离开此地。走时向旁看去，撞倒她递字条的老者却早已离去。耳畔听到低低的一声“阿璇”，阿璇闻声回头，看见面前朗月风清般的男子，是那个自称“墨弈”的男子，阿璇微微一怔，转盼间仿佛见他眼中有惊喜有不解有痛楚，却只短短一瞬，皆化为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她有些奇怪，但不欲多言，点头微微笑了一下，算是与他对视的礼节。

　　楼外马车辙动，伴着盔甲兵器行动的声音，此次带来的人马足有一个小队，先前歇在别处，故酒楼中众人不知。这也是阿璇的底气。墨弈与连忱望去，看到旗上的“剑南”二字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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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间，剑南王府的车马歇在临江县外的驿馆，阿璇巡着酒楼里老者塞给她的字条，找到驿道边的一处断碑，说是碑，其实是一大块嶙峋的石头，被生生地切出一个光滑如镜的面，题字也只余“卷云”二字。

　　这是卷云渡的最早所在，由于水位下降和临江县的迁移，现下只余下这一方断石与一片断壁残垣。

　　月满星河，耳边涛声阵阵，阿璇特意比字条晚了一刻钟才到这边，看着一路应是正常的。

　　临江县顾名思义，临着一条浩浩汤汤的峽江。此处上游怪石绝巘，飞瀑悬泉，此处向下，又是险滩暗礁，故船家航运都要在此处休整，临江县的卷云渡口一度繁荣，如今虽航运多走官河，但仍有不少商船选择峽江航线。

　　远处可以看见河道上星火斑驳，已见萧条。阿璇四下顾盼，不见人影，转身就要离去，墙角闪出一个人影，声音包含沧桑：“少庄主。”

　　阿璇闻声看去，正是那位老者，不确定道：“老丈方才喊我什么？我与老丈素不相识，不知有何指教？”

　　那老者细细打量着她，不可置信：“老朽不可能认错人，世上哪来这一般无二的人。老朽已经暴露，冒死来见少庄主，请少庄主千万当心，那批货……”

　　一支利箭倏忽而至，正中老者的心脏。阿璇一惊，忙上前抱住他：“老丈，老丈！”

　　第二支箭紧随而来，此时阿璇已有准备，挥袖挡去，扶着老者转进墙角，听他气息微弱道：“主公……防……”

　　预料之中第三支箭却没有到来，只听金属相交的声音，连忱抽剑连挡两箭，把阿璇一把拉起，说了声“走”，不由分说地带她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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