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狡黠
转眼又至周日，欣然从早上上班开始就不淡定了。
这次一定让他记住她。
盼星星盼月亮等到了下班，不到两个小时，却也难熬，换了衣服站在书店门前眺望远方。
高楼大厦，车来人往，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老家临川在一个小城市，楼层不比这里高，轿车没有这里多，人们难比这里富足，但在那里很踏实，生活平凡，骑个自行车就能绕完全程。
家乡之所以为家乡，就是离家再远，也知道总有一天会回到哪里，故为归乡。
然而此刻她对帝都这个繁华到甚至是物欲横流的地方有了向往。
因为这里有他。
五点一刻，戚流年推开木门，侧头避开半卷的竹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努力踮着脚尖够书架高层的书的小小身影。
那人歪着脑袋使劲伸长手臂，束高的长马尾一甩一甩的，样子很笨拙。眉头一蹙一皱的，透着执着的拗劲。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很高的男生，他捧着一本书过去，靠着身高弯下腰对女生说：“需要帮助吗？”
戚流年觉得这女生又得花痴了，那男生白白净净的，是女生们喜欢的类型。保不准她会故技重施，当场要男生的联系方式。
可让他诧异的是，她竟很礼貌地摇头，“不用麻烦的，你忙你的。”
男生的好意被拒绝，面上几分尴尬，只能屾然退开几步。
戚流年缓步往里走了走，见女生大眼睛滴溜滴溜转了转，像极了狡黠的……白兔。
说是白兔，因为她的俏皮的样子很可爱，连狡黠都像是无害的。
尤其是宁愿自己费力都不愿假手于人，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倒是让他对她有了些许改观。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戚流年即刻把脑海里的东西驱赶走，他是过于无趣了才会在这站了这么长时间看她。
正要找个能踩高的东西把书取下来的欣然，转身就看见她心心念念的人。
刚过五点他真的出现了，不由得笑成一个小傻子。
戚流年抬脚要离开之际，听见有人唤他，“戚流年！”
他再度看过去，女生笑得很灿烂，眼睛凝着光定在他身上。
她挥着手臂说：“能帮我把上面的书取下来吗？”
他的第一想法是拒绝，不能和这女生过多纠缠，不然他预感她会赖上自己的。
可是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眼睛他居然不忍心拒绝了。
腿好像不自控地走向她。
“那一本？”
“倾城之恋。”
他很轻松地一伸手就把她要的书取下来，给她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她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他，“你好高喔，那天你和温沉白站一起，你还微高他一点，他百度资料上是181厘米，那你至少有183厘米吧？”
“拿上，”戚流年不想回答她这些无聊的问题。
奈何她成了小话痨，“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辛欣然，你以后叫我欣然就好了，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见面了，你应该记住我了吧，我可是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牢牢记住你了，幸亏那天有你，不然那个小孩就危险了，我知道虽然你对我冷冰冰的，不想搭理我，但你是个好人，面冷心热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戚流年冷哼一声，把书拍到她怀里，欣然赶紧捧住，被硬皮书角硌到的地方真疼。
“不要想当然，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愿意了解你啊，这句话他没有给欣然说出口的机会就转头走了。
他在经过刚刚那个好心要帮忙的男生时，看见对方神色不明地盯着他看。
戚流年心想看我做什么，我也很无辜。
掀开珠串帘子，戚流年坐到老地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待一会了。
然而书没翻两页，就发现对面坐下一个人，他随意抬眼一瞥，即刻蹙起眉峰，“辛小姐，又有何贵干？”
欣然把怀里的《倾城之恋》放到桌子上，“我说了叫我欣然就好，我是来看书的。”
戚流年看她装扮，确实不是工作服，他环顾四周，这间雅间设了四张桌子，八人间就只有四个人，有两张桌子是空的，遂开口：“那你坐到后面的空桌的，我不习惯看书的时候两个人对着坐。”
“别啊，说不定马上就来人了呢，别浪费位置了，我保证在这乖乖看书，绝对不打扰到你。”
戚流年探究地看她，表示不信。
欣然一本正经地把书打开看，一字一句咀嚼了一页。
而后她把书立起来，偷偷看戚流年。他已经没注意她了，认真的男人真有魅力。
比她们学校的校草帅多了，校草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在女生面前打打篮球，球技明明差得很，偏偏凭借那张脸来勾引女生，整日就知道撩妹，太轻浮了。
戚流年今日的定力不如往日，眼睛装着书页上的文字，心在走神。
他假装不知对面时不时的偷窥，但心像是漂浮起来了。
也许母亲真的是最了解他的人。
知道宁宛和她喜欢多年的人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失神落魄回了老家，把自己关在房子一天。
晚饭时间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推开门进来把一杯温水递给他，第一句话就是说：“儿子，你与宁宛那孩子没走到一起也是好事。”
他苦笑，把水搁在一旁的地上。
母亲蹲下陪着他，继续说：“我的儿子什么都好，就是缺爱严重，这些年我尽力给你最好的，可世间所有的事只要缺了一点就不是圆满的。
“我再关心你都不能补足你被缺席的那一份爱，所以你要找一个在情感上非常依赖你的姑娘才会让你不那么孤单。”
“宁苑是个好姑娘，但她太独立要强了，妈知道你喜欢她好多年了，为她做了很多妥协和改变。可你们不合适，或许她没有看上去那么的独立，只是因为想依赖的那个人不是你”
“妈希望你过得好，该放的就放吧。”
可能就如母亲所说，宁宛并非要强，只是她想依赖的那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他。
那么，如果他找到一个对他情感依赖的人，就真的不会这么孤单了吗？
绕了整个青春的感情，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放得下的。
可人不得先学着饶过自己？
念念不忘等不来的初衷，终究会散去。
他看眯了书，当前页上的图片浮浮沉沉。有些苦苦执着的事可能就在一瞬想开了。
有些牺牲已经做了，他并不后悔，但错误也该终止了。
“咔嚓！”
欣然暗叫不好，她这脑子越发秀逗了。这偷拍还忘关声音，蠢回老家算了。
手机的声音拉回了戚流年漂浮的思绪，知道被偷拍了他也不恼，把书扣到桌子上，郑重地对欣然说：“我有喜欢的人，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有些伤还是要独自舔舐愈合的，不必去祸害别人。
这话一出，欣然眼光暗淡下来，片刻后欣然眼眶里水光泛滥，她低了头眨了眨眼睛，很沮丧地小声说：“你有女朋友了啊，原来你已经有女朋友了，那我就不能喜欢你了。”
她明显带了哭腔，戚流年微怔了一下，她是要哭了吗？可她看起来不像这么脆弱，看着她眼帘上的湿润，心软了些，遂劝道：“你这个年纪还什么都不懂，人怎么着都是失几恋才会学会爱自己，何况我们也没怎么着，你大可不必为这个难过。”
“那你也失恋过？”欣然来了兴致，抬头问他。
干净的小脸哪里有哭过的痕迹，原本她就没到掉眼泪的程度，眼泪花打转不过些许尴尬和有点无奈罢了。
戚流年冷嘲：“我是个例外，没恋过何来的失呢？”
一股脑说的话脱口后悔，多此一举的回答等于告诉她自己是独身。
可能想来自己都有点同情自己。
这下想让小姑娘断了对他的心思就难了。
果真，欣然把头往他这边挪，小心翼翼问：“这是什么意思，你没有女朋友对不对？”
戚流年双手扣在一起低着头保持沉默，早知就让她继续误会了。
欣然再接再厉：“那么我可以继续喜欢你，对么？”
空气安静了许久，谁的心跳乱了节奏。
终于戚流年出声：“我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喜欢我是没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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