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偷腥

　　这晚上302寝舍五个人挤在凳子上一宿，谁都没阖眼，谁也没有再没说话。

　　阳台上逐渐亮起来，欣然把手机点开，才三点多而已，原来帝都的天亮得这么早，可也这么慢，如同熬了春秋。

　　小豆芽把头搭在欣然肩上，伸手戳了戳欣然的大腿，“欣然，我想上厕所，可我不敢一个人去。”

　　欣然握住她的手，起了身把她拉起来：“我陪你，走吧。”

　　两个人携手去了洗手间，欣然率先出来，在门口等她。

　　一阵水声后小豆芽跑出来，拍拍胸脯，说：“现在感觉水声都很可怕，这日子怎么过啊，尹若水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你说万一，万一她要……这可……唉！”

　　“别瞎想，这不还没消息传来嘛，先别走吓自己，要不，这几天我们住外面，在这里大家都住不好，”欣然心里难受，尹若水虽然和她们交情不深，可好歹是一个班的，唏嘘是有，惋惜也有，但更多的是心痛，二十出头的年纪，出了事实在让人很慢接受。

　　“欣然你不怕吗？”

　　欣然摇头，可塞口袋里的手已经浸湿了布料，心里堵着大石头，又惧怕又心酸。

　　“马上就天亮了，”过道尽头的玻璃外已经是渐渐明亮的光景。

　　到了门口，正要推门之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揪紧欣然的心口，她搂住小豆芽侧头看。

　　拐角走来颓废着步子的301的两个女生，两个人都是低着头走，凭感觉到了301，抬头要看宿舍号时，发现不远处的欣然和小豆芽，大晚上骤然看到人，她们也惊得退了一步。

　　走廊昏暗的灯下是发白的脸色。

　　欣然先开口：“年小筱在我们宿舍，你们也来吧。”

　　门被里面拉开，茹澜长手长脚站在里侧，“我听见有人说话，是她们回来了吗？”

　　欣然带着小豆芽先进了门，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随后跟上。

　　四个板凳围在一起，小豆芽坐在茹澜的腿上，何润文抱着台灯盯着光罩看，欣然靠在桌子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冷却的盐水。

　　年小筱急切发问：“她怎么样了？”

　　欣然没听见答复，抬眼一看。

　　一个女生在掉眼泪，一个女生低着头直摇头。

　　欣然的手脚顿时失了力道，杯子从手中脱落，哐当一下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欣然本就沉重的心被敲了一锤子。

　　祈祷了几小时，却是最不愿意的结果。

　　小豆芽抱着茹澜的脖子放声哭起来，“怎么可能，她不是刚过生日没几天嘛，我还给她买了八块的小蛋糕给她庆生呢，男人，我们今天都是在做梦，对不对啊，呜……”

　　茹澜不说话，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拍着小豆芽的背，一下一下的毫无节奏，好久她方开口：“世间事我们必须看开，死生聚散更容不得我们记挂着不放，好了都别哭了。”

　　她安慰着别人，自己眼皮抽了抽，只得阖了会眼，片刻掀起眼皮看301的三个人，“通知她家长了吗？”

　　“其实在宿舍人就已经没了，送医院就走了个形式，家里人都来了，我们之所以到现在才回来，是因为校方留下我们了解了情况，最后交代我们对这件事封口，签了保密协议，之后的事学校会做公关。”

　　时间一到七点，欣然就跑到卫生间给在岚市的父母打去电话，接电话的事辛枕言。

　　辛枕言压着声音说话：“小欣然怎么了，有事跟爸爸说啊，你妈妈还睡着呢，我们不吵醒她啊。”

　　欣然听见爸爸亲密的声音，抑制不住哭了出来，抽泣着说：“爸爸，我爱你，以前从没说过，其实有你和妈妈我真的很幸福，对不起，我不听你的劝阻，一意孤行非出了远门，对不起。”

　　“小欣然是受委屈了吗？爸爸跟你说过，你从选择离开家庭的庇佑自己去经历生活，就要做好经历人生的准备，人活着都不容易，爸爸的小欣然从小就是勇敢的姑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迈得出脚，爸爸相信你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哭过了就笑吧，小酒窝多可爱啊。”

　　欣然听见最后一句破涕而笑，“只有爸爸觉得我可爱。”

　　“不信你爸爸的眼光？你妈妈这么好的女人被我追到了还不信我，对了，跟我这哭哭就好，别让你妈知道。”

　　“知道你疼老婆，待会你心肝醒来，告诉她我爱她喔，”她踢踢发麻的腿，心也开阔不少了。

　　原来生命这么脆弱啊，前一刻在水房偶遇相视一笑，转眼散了云烟。她会珍惜所有的一切，不再且待日后。

　　*

　　戚流年在合同上签下大方得体的三个字，站起来与合作方握手，礼貌地送一行人出去。

　　助理抱着一叠文件过来找他，“戚总，这是上次会议所有人交上来的方案。”

　　“嗯，拿到我办公室吧。”

　　“戚总，”助理犹豫了一下，好奇地伸长脖子，低声说：“上次会议是怎么回事？”

　　戚流年俊眉一挑，启开口笑了，“会议怎么了，我迟到了？”

　　“那倒没有，”助理肯定得摇头，“戚总你办任何事都是准时的，从不食言，”像是控诉戚流年的做法，他把一只手从文件堆里解放出来，竖起两根手指，“可你那天只待了二十分钟，会议内容没展开你就说散会走人了。”

　　落在上头的文件有滑落之势，他忙把手扣了上去，接着说：“事后不少人问我原因，我帮你圆过去了。”

　　戚流年给了他一个奖励的眼神，伸出手接过一部分文件，替他分忧。

　　他笑意正浓的时候，听见助理又补了一句：“所以戚总你到底干嘛去了啊，你都不知道你说散会那时候你笑得那个荡漾啊，就像……。”

　　戚流年心情好，这种无聊的话题竟破天荒接着聊：“像什么？”

　　“活脱脱一只偷腥的猫。”

　　“咳，”戚流年眼神逐渐幽深，没来得及收回的笑依旧挂在嘴边，这样子太诡异了，助理浑身一冷，有种想逃之夭夭的冲动。

　　戚流年长长的睫毛煽动了几下，而后缓缓说道：“我记着你貌似再读研究生之前是中文系的吧？”

　　助理顿时傲然地点头，他可是当时公认的才子一枚啊，多少痴男怨女都会找他写情书之类的。

　　“平时我觉得你的语言驾驭能力蛮强的，说话挺有格调，可今天你这比喻句用得我很无奈，我深深觉得FT承载不了你的才华了，”看对面人受惊地张大嘴巴，戚流年很受用，把助理怀里剩余的文件尽数抽到自己手里。

　　“可别啊，戚总，我错了，你就当狗乱吠了两句好不好，我可不能失业啊，我连女朋友都没找着，要没工作多惨啊，”要这不是办公区域，助理该哭天喊地了，“我愿意将功赎罪，请给我一个机会。”

　　戚流年不屑地垂眼，“你觉得我会有事要你帮忙？”

　　“我工作上是敌不过你，可别的方面你未必有我精通，我当初在大校可是万能小王子，大大小小的事请教我准没错，”助理信心满满捶自己肩膀。

　　说好薄霄这个人办事能力强，就是怪没心没肺的，放眼整个FT就他敢跟戚流年这么说话。

　　闻言戚流年一怔，敛下神色作思考，助理从他手里把东西都转移走他都没反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暗淡的眼珠子恢复神采，浅浅而笑：“你说大学周末上课是不是很不人道？”

　　“大学补课也很正……”他说话之余察言观色，刚脱口一句就看见戚流年眉心微微收缩，他立刻改口：“很不正常，大学里补什么课嘛，还以为是在高考呢，太不人道了，就该明令禁止这种事情，我看呀，应该要给该校领导提一下意见。”

　　“我觉得也是。”

　　助理看着前面轻快离开的老板，他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老板魔怔了，那个高冷惜字如金的高岭花呢，干嘛对他那么笑啊，掰弯了他会负责的嘛，真是的……

　　戚流年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从他的视线来看，下面的人像密密麻麻的蝼蚁在蠕动，停放的很名牌的车辆也不过玩具的样子，每天他如同一个上位者俯瞰着底下的众生，可他一点都不快乐。

　　可今天他有点庆幸了。

　　“喂，徐教授，你上回说让我给你们学校提点意见，我现在方便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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