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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并州篇三


  萧统劝帝曰:“商君曰:轻用众,使民劳,则-民力竭矣。赋敛厚,则下怨上矣;民力竭,则令不行矣。”――《汉志?萧统世家》

  东汉之年,世家因盐铁积累,纷纷起家。其因不尽在盐铁而通之于盐铁。光武帝起于毫末而知于幽并,铜马之军,既为其倚重。

  西汉时成帝好男宠,喜赵氏双女,重用班氏。虽仓廪八亿,远通西域诸部,南通身毒。然用臣不知优劣,用心不知上下。日流恋于烟火而不知何为,故而天下裂封。王氏一门渐簒而终命,新莽改制称古,天下人皆反,晋阳独聚其一裔。自古并州两身家,一则经商,一则修武。凡骁将与悍勇,多出于边境,其中雅然而好义,则多为并州将士。昔古之时,并州则为必争而善守之地,水草丰茂,牛羊其间,用而不绝,乱而易治。

  自光武帝复兴以来,并州世家多受恩泽,起于毫末而惠于盛治。及至桓帝,外戚与世家将领多出于并州。

  外戚策,自高祖以来为衡征之政。不在宦官与外戚争权,在世家。武帝时以平准均输平天下货殖,为二千年后之政平以赋策。先任者,在卫氏世家,而后在张汤、桑弘羊。成帝因赵氏王氏而坐死其国,王氏后人莽称新簒古,以公天下而败亡。光武帝刘姓,自幼非贫亦非达,因受世家持,平复天下。所到之处,降伏甚众,故而有光复之意。稍平之人,仰望光德,其实不过因势利导,随水直流而已。

  至桓帝时,天下渐动而享祖烈,虽开疆拓土而不受其然,世家豪奢并举以定其所戎利。并州所同者,沉浮兴衰不断。

  史实之中,世家不断兴起衰败,数百世家大拒而小哀,曾不能判别孰优孰劣,亦不知谁握有大权,掌其生杀。就以并州贸易与石炭交易为例,不买卖此物者,不知其中利害,每享用而不知其由来,然则石炭暴利,国家锻铁刑钢每每工作,少则百万,多则亿万。其中周转不足为外人道也。

  (本文)并州世家累积于势,行于桓愍二帝间者,可四姓十三家。党锢之祸未起之时,天下世家与朝堂为佣纵之系,何为佣纵?在以千年之累求制于上下,拥以定天下之策,纵以为高墙累积。即为世家可受朝堂征辟,为孝廉受皇帝使用,然其荣则家族皆升,其败则族断其损,有世家因力小而求于帝者,时悉数受帝王意害,不尽寿终。大家豪奢,以田掩之,以文武习之,用商断之,以奴恤之(此连“之”非古言,切记不得乱用)。总山海之利,发贫耨之家,锻不测之工器,守仅尺之薄纱。

  并州非远于两京,远在于河道,其中游疏通導运不足,每年水势过快,因而非行急迫者,不直往。因而朝堂累政过于繁冗,则道路日益不通,道不通则书不达,久而久之,世家豪奢伙同郡县官制,谋求利益。至灵帝(愍帝)丧,已然坐拥千万,金银无数(昔日官渡之战,操与绍共争天下,操因说得并州大部归降,黑山军全体归降,而分袁绍兵势与心力,从而一举击溃,不令复兴)。

  卫氏家谋,卫父卧于榻,其子坐纷纷。父问:“今朝堂以党之名驱逐士庶,立书院。是欲清天下之私利,以贡朝堂之永年。帝行过甚,天下哪有独聚之财?今我已朽木,汝等皆壮而立,可有所望,但言无妨。”其长子卫夕道:“昔武帝时,天下盐铁归其利。人不许聚山,物不能一致,或有其术可厚财累物者,皆归朝堂用,因算而灭世家。因各地才官礼备不得不复征辟,久方复盛,此非其难治而败德也?”

  其弟卫馥道:“长兄所言过矣,如不倚赖,何必世家?而今党锢之乱,明而敏晦,声而不作,力以不诠,是融兴之道而犬德之时,当今天下财帛之利焉能处处在王家?朝堂一政一德,然非我所愿,亦顺推恩?”

  三子卫括道:“如不顺德,非助之利。人有一度,物有一铭。不在一道,而在周全。今天下虽倾而不斜,吏争而不秽,官制而不殉,由此可以入。时政者,风也。”

  其父道:“汝等如皆持家,当何以分职,又何以融家?”

  众人皆看长子,长子道:“当谨持家业,典于家祖,书仓秣巻,丝绒筹方。”二子嗤之以鼻道:“人道无德不论长幼,无礼不见卑恭。今所论者,恐非持典封家,而是兴家振业。恐长兄并未有此道也。”卫封年幼,听于外堂,并未怯懦。

  卫父哂,不言。

  三子道:“长兄如父,父不在,恭之于敬。今父坐于堂,兄仍视如惆仇,恐他日掌家,亦不能治也。”说罢,扬眉吐气道:“以我之见,家非一力,物非一成,若兴家必各有其分,相互礼应,如此方才能成其聚而合其族,名传天下。”

  其余子嗣,各有论述,皆嚅喏而不知所言。众所图不过是家产典籍,府库行藏。人生一世,自有人追名逐利,假路伐材,此非人之过,亦人之过也。

  卫父自幼幼弱,少不得养,然好高才举义,曾不以财帛困才德,故而其祖将产尽置其名下。如他人得志,如苟蝇之小人,不分家财,不立家德。然卫父不同,将财分众兄弟,并家而居,亲定家训,不三年,上下和睦,老幼亲亲,相结不败,凡四十年。

  卫封听闻争论不休,挣脱母亲束缚,撞门往奔卫父怀,卫父怒欲行家训。卫封道:“孙有一言,如错请倍之。如对,请奉以为尚。”其父祖兄弟皆奇之,卫父令其言,卫封道:“孙闻大势归宇宙,人闻归苍穹。如仅顾一人,断一事,则不知路有盗寇,人有匪心。如仅一家则不见郡县之令,朝堂之词,则必失农政,亡其时畜。如治一郡而不理平政,不见行伍而不知生产,不易乡里,不刑盗寇,上不闻政策,外不见征战,则何以达政而立德?如治国不见天德,王天下而不善刑尉,安楚腰而不知进退。当何以延续子孙,相乐永年?

  孙以为,居家持本而不见国策,必不得行三世。持财而败德,家必亡于当时。理人而不见礼义则必不立于当世。为人不诚则不以渐势,为事不正则不以见达章,上下皆簒古则如新莽,内外不辞则败如赵高李斯。祖父以为何如?”

  卫父大笑,命去家法,亲书其名曰:封,对于家人道:“汝等行岁半生,竟不如一幼弱孩童。”乃命其父承家业,断贸易而合石炭之易,又买户二万以为用。亲教卫封于晋阳,以并州牧曹群曹文寿为其师。

  是以人不见德而离心,物不见用而离财。并州之乱,非称于一时而乱于一世。

  此中虽不言正反转合,然于事者,得道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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