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棋，艺

　　帝与统执棋，帝好杀而围。统见润而拒，十盘十败。帝问其故，统笑曰：“帝执好杀，臣好生，以生对杀，见圆制方，故胜。”――《汉志?奇经》

　　贾智宾道：“臣常闻知礼则贤君臣，明道而通天谶。今将军闻帝病重，不以镇边为己任，谋救天下于己怀，是欲绝信而背德耶？”

　　石墨道：“非是闻此事激动不能自已，专绝而欲自立。君可曾谋，人皆高墙之士，纵然陷于沼泽亦可得家族人相助，拔于必死。今我不过冼末之吏，如不先自保，他日受难，帝可能救？天下大势，对于你我而言，不过螳臂当车，终不能应其所拒。不过逆来顺受，下于浑水，方可得鱼，正因此，汨罗之水，浊可擢臣之足。此如定，势可求。”

　　李聿与贾智宾对视一眼，继而道：“臣尝闻纵然国裂羽轰，诸侯各谋，亦求臣子守家国之志，忠勇之诚，君子之效。此君主之求而人不为也？”

　　石墨道：“非不效臣之死力，乃是无力可发。昔闻吕氏，如不商贾，非能见王。不见则不谋，不谋则史不变。又闻墨子教养三百家，如不耕则不能存，不存则不能习攻守之器，不习攻守之器则不能说楚王兼爱，止攻宋国。如此可见，人非忠而能持守，信而能自辩，是因人之所仰，故为其见。”

　　众人方才释然，共议后图，唯史岿与卞豫，微笑不语，含而不露。

　　石墨道：“而今消息闭塞，上下困顿，如言之轻易则过早，言之不达则失算。请君等各议，我以侧观听。”

　　臧云道：“今天下者，分六姓七家一荀一房。各离其源，各成其政，是因拒官家而制尚利，控声名而引威风，是当世之至也。今我幽州一地，受张氏辖制，其来往金帛，夹带玳瑁翡翠不计其数。如闻其政，先夺其声，我等与许牧之争，不限于耕战，亦不限于互探。

　　且帝今病重，纵然不崩，恐亦不能再如青壮，日夜操劳。今四海之内，叛乱更迭，诸侯怀异心而伏于其旁，世家逡利而窃其所炀。我等所不见者，是失术而伤民，损德而害财。纵然仓廪屯亿万，府库纳百万。民心不定，必然伤根断本，此是时，当先以安民为其要。

　　今世家参政者，名者顽劣，潜者藏戈，欲者眚命，附者自奢，朝堂上下一片乱象。以我之见，可先安一时，以静制动。则世家虽百裂而纷纷，必不见我等崛起于毫末。

　　至于代郡许守之佞上而晦下，其持多贫耨，仓廪粮多却不与民，肃幘乱却不符其信，如随水之飘萍，必不能久长也！”

　　石墨点头认同，接着看向卞豫，卞豫自顾自斟酒，也不看众人如何，举杯一饮而尽，长呼一口气，笑道：“君不必问我，君之所向，臣意知之，然臣所急迫，是欲先闻峻峰先生言。”说罢伸手以请，史岿点头微笑，继而拱手立坐道：“卞氏世代积累，藏止稳厚。真是我辈之青卷，熟简之廷芳。昔家祖为三公时，尝痛恨内外之奢靡。遂于党锢之时，弃官归故乡，欲以安天年。然心忧社稷，恐江山不固于我辈，故而每日如临朝堂，行走万里，跋山涉水，意求天下之平定。纵然起战，亦可以临卷而知兵，察图而见刑。

　　家祖以为，欲先书兵者，先安粮草。欲起战事，先定马步。弓藏甲作，先者得胜。行止半步，先察者遇。当今天下群雄并起，虽然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仅论荀房二姓，当世藏家之才便是二十余子，其中为当世名士点评，赏定以定夺天下之人，便是不下五指之数。孔汤双儒、郑氏三礼、冯氏七杰。此皆为旷世之才而名通世家。故我等起兵之难，而先机不在。同行则不如其家室之烈，后驱则不能推以见人。所以，欲先求立，必先求存，存以后定，再为他言。今纵然麓山之贼，往来不过劫掠，亦得朝堂安抚，以乞和平。况我等持一州之利而安百万之众，发尚者以仅图一地？今当闻者，是内地之事。天下繁杂，不应此时讨论，多言不宜，当蹑足行。”

　　石墨道：“峻峰兄深才厚略，不可比拟。然其中利害，是不得割舍。而今乱而未乱，粮草可行，兵甲可动。然贪吝之官，严苛之吏，当何以定？今如非青州庶民逃难而来，分策置易。恐三郡悉数与麓山之贼同流合污，转恨郡县也。”

　　卞豫道：“今欲临事制变，当先平其不附。今将军远志，先平乌桓而后定内乱，安民而惩恶商，已然知其一道。然欲全御，则当争其完备。

　　臣常察幽州之势，观以策论格局。定以三策，为他日之用备。

　　一者察官，官吏贪污，因其上下勾结而目无法纪。君可纵其欲而缓其图，一举去之。

　　二者亭驿，天下之治，在驿站之通，亭道之责。当今十去其七，应力以推之。

　　三在安民，民之所从者，丰与安。今粮草得丰，田亩得分。当求安其民，使民不向世家，则其力可用。”

　　众人密谋过后，晌午饭食皆在治所吃过。席间，卞豫微微摆手，意召石墨，似有事相商。石墨会意，眨眼应对。

　　冬日午后，虽天气渐冷，然身着木棉，行于野外，仍无大碍。二人行荒野而登缓山，此中正有一山，北登则陡，最后数十步颇为陡峭，然其顶平似案几，如贡之于天地。二人气喘吁吁，登临山顶，此地北邻胡地，风甚呼啸。卞豫道：“此山临东而观西，受北而诠南。当是低矮之神山。”石墨笑道：“山非险峻，亦无昊天。何言神山？”卞豫道：“山不必高抵天穹，有圣贤则可称其神。”石墨道：“何以见得？”卞豫不答，伸手请道：“听闻君喜棋艺，不知今临神圣，可贡天地一盘？”石墨悠然称诺，二人寒风对坐，不久风渐静止而雪缓雨来。飘落棋盘之上，有如应龙在田。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三国演义》37回）

　　石墨与卞豫对，因感天时，心空气静。继而唱道：“气?（nou）渲河山，对坐决千古。旧卩尚軵曳，新冠未擁簠（fu）。执昼未源道，平辕见驼麈（zhu）。躬身细微处，青葵已显娒（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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