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收入
就在小皇帝不知道该打扰谁的时候，眼角余光当中却是见到一老一少充当后勤，送来一壶壶热水，充当午饭的干粮。
大明缺粮，那是官方缺。轻徭薄赋下，大明百姓已经比崇祯年间富庶不少，口袋里面有余粮。在公共修缮水渠，道路的时候，吃的都是义仓里面的粮食。
此处工地不大，只占据水渠的百分之一，十余个汉子忙的一头热汗。此刻见到水跟食物到来，稍微收拾了一下，在冰冷刺骨的渠水里面清洗手掌，又在粗布衣物上面擦了擦，这才聚拢而来。
“牛叔，您怎么亲自来了？”此间百姓都是邻居，相互之间关系极佳，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俺闲着没事做，索性就跟小孙子一起来了。这小猴子不是还有七八天开学吗？趁着他还在，也为咱们牛家庄做点事情，免得这小子在家里面胡闹......”
小皇帝听得眼热，他自小便生活在宫苑当中，身边的人个个谨小慎微，从未有人如此亲密自然地一起说话，难不成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是一家人？”小皇帝忍不住问道。
岳昭摇头解释：“修缮水渠算是徭役，来的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乱世人命贱，乡下人无路可走，便聚在一起。要么一起死在战乱饥荒当中，要么一起活下来。生死都见了，他们关系自然不错，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他知道小皇帝为什么对眼前的一切这么感兴趣。皇家高高在上，除了情感，什么都不缺。而作为一个人，情感才是最重要的，人人都奢求，想要获得的东西。
皇帝也是如此，尤其是见惯了背叛之后，才会知道一份真挚的情感有多重要。
“走吧，我与你去见见他们。”
岳昭拍拍小皇帝肩膀，大步上前，说明来意。
那几个汉子见岳昭衣着不凡，又态度温和，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子，态度虽不冷淡，却也谈不上多热切。
反倒是那个小孩子见到小皇帝，主动将手中的面饼撕下一半，递了过来：“时辰不早了，该吃东西了。我老师说，应该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别人。”
小皇帝眼前一亮，在众目睽睽之下，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伸手接了过来，送入嘴里。
“好吃。”他肥肥的脸蛋上露出笑容，信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问道：“这是什么饼？为什么跟平日当中吃到的不一样？”
“这饼加了玉米粉。”
玉米传入大明正是这个年代，虽然跟后世高产的玉米不一样。但岳昭还是花钱找到了玉米，让玉米跟土豆红薯一起成为坡地的主粮。
这个年代没有化肥，高产作物。一亩地的收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块土地是否靠近水源。没有水源的土地只能种栗米，也就是后世的小米。这玩意儿产量不高，口感也只能一般。真要好吃高产，主食当中必定有小米一部分。
随着小麦被磨成粉末，制成各种面食，玉米面粉也被广泛使用。味道好不好另说，但在物资匮乏的现在，却是填饱肚子的口粮。
穷人没有资格选择吃什么。
“怪不得口感与寻常面饼不一样，不过这玉米饼，还是玉米软嫩多汁的时候磨碎更好吃。”
岳昭从小皇帝的饼上面撕下一小块，浅尝即止。平心而论味道马马虎虎，根本比不上小皇帝平日当中的大鱼大肉。但在农家却是便餐，也是招待客人的新鲜玩意儿。
“敢问诸位叔叔伯伯在此地忙碌多久了？”
小皇帝眯了眯眼睛，主动发问，他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想要弄清楚这里面究竟跟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徭役的意义他明白，却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斗志昂扬。不是说徭役会让百姓反抗，让大明根基不稳吗？
“不久，雪化之前，上面的人就分好了任务，从前日开始忙碌，到现在也就三天，估计在搞三天就忙完了。”一个汉子回答道。
“这样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我听说大明可以不用服徭役，只要给钱就行。”小皇帝接着问道，亮晶晶的眼睛扫过眼前人。
“小哥这就不知道了，我大明虽有圣明天子，却也不是人人都愿意拿出钱不服徭役。俺们家里面没什么钱财，这徭役不仅管饭，还能赚取一些银钱。谁都愿意来挖挖水渠，让今岁收成好一些。也就是那些城里人，读书人会用钱财抵徭役，俺们乡下人，能做的事情不多。”
老人缓缓开口，他是岁月的见证人。只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来历不凡，便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五一十的道出。
一旁的小皇帝瞪大眼睛，这才问出自己一开始的问题：“敢问老丈一家年收入多少银子？”
“银子？”老丈哑然失笑：“俺这辈子都没怎么碰过银子，崇祯皇帝还在的时候，日子便紧巴巴的，别说有些铜钱，吃饱饭都是难事儿。时不时地加税，地方上的苛捐杂税，逼得俺逃进了房山，若非先帝与魏国公驱逐清贼，俺这一家人都不敢回家。现在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铜钱，银子一年也就能存下七八两。”
“七八两？”小皇帝听到这个数字的一瞬间，如遭雷击。他瞪大眼睛，实在是无法想象一年拼尽全力，才能积攒七八两银子是什么样的生活。
“敢问老丈家中几口人？”岳昭不是小皇帝，他很清楚大明运行的根本何在，一家人的收入高低看的是人数，也是身份。
“寻常百姓当中，湘军收入最高，土地加上粮饷，足以让一家人生活富足，供养一个读书人。再往下便是退伍的湘军，最后才是寻常百姓。一家老少人数不同，需要缴纳的人头税也不一样，土地是否靠近水源，也会让收入也有起伏。”
岳昭耐心解释，声音不大，只有极少数人听得明白岳昭在讲什么。小皇帝恰好是其中一人，他在短短时间内，再是感觉到了自己学识不足，远远不及岳昭十分之一。
老者听不懂岳昭在说什么，只能回答眼前少年人的问题，他这般年纪对小孩都十分宽容：“俺一家五口，小儿子分出去了，三儿子跟儿媳一个在此处修缮水渠，一个在义仓做饭，大孙子在此间，小孙子跟儿媳在一起。”
“五口人收入还这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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