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茶楼见闻
五日之后，朝堂上的争论已经结束，叶序被发配南京，原本的右侍郎钱翡变成左侍郎。新人王帆担任吏部右侍郎，此人并非是湘军出身，在这关头却跟钱翡一样，投入岳昭麾下，成为岳昭手中的一枚棋子。
“太傅，现在出发吗？”
披着大氅的小皇帝雀跃，他目光灼灼，看向灰蒙蒙的天时，心情没有任何影响。仿佛这是最好的天气一样。
地上的积雪还未消融，一场接着一场的风雪席卷大明，让冬天更快到达大明。
“走吧，公子。”
走出官署，很少有人注意到岳昭马车当中还多了一张面孔。小小的马车里面，一个火炉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岳昭漫不经心的坐着，看着小皇帝探头在玻璃窗边，看着外面挤挤攘攘的人流。
即便是冬日，大明百姓还是要吃饭。街巷的热闹并未太多改变。一车车煤炭，一车车萝卜，跟后世有三分像的大白菜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除此之外，街道上的冻货也多了起来。从天津港运输而来的海带，海鱼在街巷售卖。这些东西比羊肉更便宜，比牛肉合法，家家户户都能吃，也没人关心这玩意儿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原来大明有这么多人。”
小皇帝咋舌，看了一刻钟，所见的人还没有重样的。这让身在宫中，除了天子出殡之外，极少出宫的小皇帝总算见到大明百姓最真实的模样。
“京师百姓不过大明百姓的数百分之一，数目不算多，但在大明却算是颇为富庶的地方。天子脚下，做什么都轻松一些。”岳昭笑着摇头，大明人口锐减，但在个人的角度而言，人还是很多。
错愕间，岳昭的声音让小皇帝转过脑袋，跟随学习数年的太傅，似乎什么都懂一些。
“到了。”
马车嘎吱停下，前面的石太平肩负安保，他勒住马车，下马之后，等待马车里面的两个人走出马车。
小皇帝收回心思，紧紧跟随岳昭下了马车。此刻他举目四望，所见跟刚才又大不一样。四下的嘈杂声是刚才的数倍，东南西北，前后左右都有人说着说不完的话，他们声音各异，嗓门也有大有小。小小闹市，烟火气弥散，处处都是寻常百姓的喜怒哀乐。
“这家茶楼就在宣武门脚下，里面都是士子。小公子关心秋闺，不妨进去听听。”岳昭介绍，他并非身着官服，身上狐裘制成的大衣在此地虽然贵，却还没到贵不可言的地步。
“好。”
小皇帝与之一道入内。
石太平走在最前，要了一个二楼位置之后，三人才先后上楼。此刻尊卑无存，岳昭信步上楼之后，要了一壶白毫，刚刚坐下，便听有人说道：“完了，全都完了。”
岳昭稳若泰山，小皇帝却跟二楼其他客人一起，将目光投向那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士子如坐针毡，自知失言，赶紧道歉。
道歉之后，他又才压低声音道：“这一次秋闺考题不仅另类，这些题目也让人捉摸不透，真叫人为难。”
他对坐的年轻士人拿着一张报纸，却是道：“兄长勿虑，这几日我跟随一绍兴师爷学习，倒是学了不少应对民生的法子。不管是刑罚还是税收，稽查，这些都有迹可循，并非是难事。唯一难的还是算数。”
“哪怕是魏国公早就改了算数符号，愚弟也有些难堪。”
“哦？且看看这一题的解法，要是你的绍兴师爷有用，我也要跟他学学，免得陛下额外开恩的秋闺，也会名落孙山，再等两年。”
话音落下，他们的声音更是窸窸窣窣，变得更小，开始对答案。
小皇帝见状，也将脑袋扭过来，抿了一口白毫后道；“学生敢问先生，这绍兴师爷究竟是什么东西？学生怎么从未听闻。”
岳昭咽了口唾沫，没想到小皇帝连大明官场当中必不可少的一类人都一无所知。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绍兴师爷是绍兴人为主的行业，绍兴等地文风鼎盛，有大量读书人难以中举。此地秀才与云贵举人才学相差不大。士人想要吃口饱饭，只能投身于官员帐下，充当幕僚。”
“明白了，是幕僚。”小皇帝连连点头，又问道：“既然绍兴文风鼎盛，为何不能多录取一些士人？”
岳昭一时无语，后世这样的说法也很多。大概是北上两个直辖市录取分数线极低，让无数人不忿。现实却是录取分数线是录取的当地分数百分之几的学生，分数只是排名。
以十分为标准，百分之十的录取率，哪怕是考生分数不及格，都在五分以下，也要排出一个名次，录取考生。
大明也是一样，每个省录取的举人固定。等到了秋闺，还有南北榜一说，就是为了公平。
“大明情况复杂，有南北榜之分。北方连年战乱，天灾人祸不断，士人比不上南方。便分开录取，看似是为了公平，实则是为了避免朝堂上都是南方人，只剩下一种声音。”
当然，面对小皇帝，岳昭还是实话实说。
“昔日东汉关东世家有放弃凉州一说。后世也有南方人不愿意北伐，愿意放弃北方的说法。当年设立南北榜的朝廷如何想的，在下不知道，所说都是在下所想。”
岳昭笑笑，说的全然都是自己的心里话。甭管怎么说，大明根本上的问题一直都没有改变。
南北发展不均匀，北方的人才钱粮都到了京师，南方人才倒是分散，不能团结一心。此刻的两广还未发展到后世的高度，江西南直隶江浙文风鼎盛，江西还未被打断脊梁。
小皇帝陷入沉思，一时间不知所措。岳昭所言让他大受震撼，这才明白原来一些既定的事实，也有如此多不可言明的东西暗藏其中。
“这位兄台说得对，若非是前朝对我等南方士人有所偏见，我等也不至于无法为大明效力。如今大明吏治清明，上有圣天子开恩优待士子，开特殊秋闺。下有首辅创办报纸，为我等士人解惑。若非首辅，此番秋闺我等不懂做官，来日即便高中，也不知如何做官。那八股害人不浅，现在终于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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