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钓鱼
日落，岳昭在石太平的带领下，信步进入京师中最豪华的酒肆，登上二楼，便见到次辅大崔与阁老小崔起身迎接。
目光相对，岳昭还未开口，大崔便道：“里边请，国公大人。”
“请。”
岳昭拱拱手，与之一起落座。
桌上一壶清茶被匆匆撤下，重新换了茶水之后，小崔便急不可耐的问道：“国公何意？陛下知道的太多不好。”
“不好？有什么不好的？”岳昭侧目，看向小崔。
小崔脸色涨红，这话不能明说，现在却被岳昭戳破。当臣子的人谁不希望皇帝浑浑噩噩，不关心国事，想当一个甩手掌柜。
偏偏岳昭不留余地的扶持小皇帝朱明恒，这很不合理，至少他们看不出来岳昭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这年头，有人会做好人，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吗？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皇帝知道自己是皇帝就行了，地方的运行方式跟皇帝有什么关系？皇帝今天到了内阁，是不是明日就要去六部，后日就要出紫禁城，出京城？”小崔一连串的问题砸出，岳昭还好，大崔已经面沉如水。
在这个问题上面，两兄弟的态度是一致的，管他皇帝是谁，只要保证自己的利益就行。想爱你在岳昭教导皇帝政治，已经触及了他们本就不低的主线，让大崔也有些不满。
若非此刻的合作还未彻底结束，最重要的任命还未下达。自己肯定会翻脸！
这样一想，大崔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不似最初一样冰冷。
“你问我为什么？”
岳昭轻轻一笑，端起茶水浅尝即止：“大明险些亡国，要是不扶持一个中兴之主，迟早大明会再度生乱。到时候二位阁老的子孙后代能否在乱世当中安然无恙，看的不是别人，是咱们这位陛下是否能够中兴大明。先帝殡天谁都没料到，现在中兴之主要是再没了，大明还得乱上一段时间。”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二位比我明白。如今陛下之所以没有大规模培养亲信，一是陛下并无东宫人马，二是陛下还未亲政，不然二位与我都进退两难。如今陛下至少我等知根知底，知道他的秉性，不至于日后被清算。换一个人就不一定了。”
此言一出，大崔小崔面色一凛。这倒是大实话，小皇帝无依无靠，才会选择相信大臣。就算小皇帝现在培养势力，也要十数年才能与自己对抗，这段时间很长，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这就是魏国公想要将陛下培养成中兴之主的理由？”大崔问道。
岳昭点了点头：“朝堂必须稳固，才能一点点恢复民生，让大明恢复元气。”
小崔依旧愤愤不平，不客气的说：“即便这样，魏国公您也不能什么都教啊。规矩您是知道的，有些东西不能教。”
“什么不能教？是东厂西厂锦衣卫，还是建立天子亲军，擢升帝党勋贵对抗文臣？这些我都没教，或许有一天陛下会知道建立自己的势力，但现在他只想到，并未真正去做，也不会笼络人心。”
岳昭微微一笑，笑容让小崔气急败坏，大崔倒是松了口气：“既然国公现在还没教，那就依旧按照四书五经的方式培养陛下，好让陛下成为儒家子弟。”
“有皇帝相信儒家那一套吗？”岳昭反问。
“有不少碌碌无为的庸人相信这一套，具体是谁我不好说，但是有。”大崔苦笑连连，这话也就岳昭敢说。儒家弟子千千万，真要得罪了，指不定那些色厉胆薄的儒家子弟会怎么谩骂岳昭。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儒家子弟都靠儒家过活，哪怕不信，也要装作是儒家的捍卫者，捍卫自己的利益。
“不好说就不说，我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迟早都会有。现在唯一能够改变大明的东西只有一个，你们想听吗？”
小崔看了一眼大崔，见后者默不作声，便道：“国公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大明不改变最好，但现在不改变怕是也不行了。”
岳昭道：“君主立宪。”
“那是什么？”大崔蓦地开口，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君主，立宪，这都是古词，并非是舶来品。但这两个词汇联系在一起，这个时代还没有。
英国的光荣革命还有三十多年才爆发，西方也没有这个概念。
“都出去。”
岳昭扫了一眼，大崔小崔点头，身边亲信分别离开。
“你也下去。”岳昭看了一眼石太平不动弹，督促了一声。
“是。”
石太平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亲自守在楼道，不让人上去。
“大明皇帝还是老朱家的，但老朱家不能插手管理国家。每年只需要给皇帝一笔钱，用于供养皇帝亲眷。朝廷由首辅负责，皇帝任命首辅，首辅挑选朝廷大臣加入内阁，共同商议国事。基本跟现在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皇帝无法插手任何事物。他们存在的意义是，给崔次辅，崔阁老授予不能传承的爵位。”
“傀儡。”
小崔一语道破。
“对。”
岳昭点头：“这是好事，皇帝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被砍下来。国家是大明百姓的之后，大明百姓怎么想不重要，但上面的官员不以国事为重，掉脑袋的就是他们。反抗者起义，需要杀掉的人不再是皇帝，而是首辅以及内阁。”
“而这，也是二位希望看到的东西，大明是士大夫所有，而非皇帝。”
“陛下只怕不会答应。”大崔意动，却又有些抗拒。
“陛下不答应的事情多了，反正这事儿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一个皇帝不信，那就下一个皇帝开始。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稳定之后才是你们最喜欢的争权夺利，等到下南洋之后，的你们想做什么都是你们的事情。大明跟我无关。”
岳昭说罢起身，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作为文官，自诩领袖，就得做事情。权力不是争来的，是挣来的。没有本事，谁信你？这天下是我带兵打下来的，治民也是我做的。二位在庙堂上面深谋远虑又如何，这也怕那也怕，还不如直接回乡养老。”
“大明需要的是干臣，不怕皇帝，不怕困难的干臣。”
“二位，明日再见。”
岳昭说罢，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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