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教育皇帝
“太傅，朕怎么不知道大明如今实行的是什么制度？朕直到昨天才发现大明土地是授田，而非均田制。”
这一日，没有早朝，小皇帝请岳昭入宫之后，便问道。
“这个......”岳昭皱皱眉头才回答道：“即便是微臣，也不知道陛下究竟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关心什么不关心什么。寻常讨论政务，都会有人提前与陛下说明要讨论什么。”
“一般皇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有的皇帝不喜欢臣子指手画脚，不懂装懂。面对不同皇帝，臣子的态度也不一样。只怕陛下看到报纸的事儿，都没几个大臣知道。更没人知道陛下会对土地制度感兴趣。”
“这是为何？”小皇帝忍不住问。
岳昭喝上一口茶，反问小皇帝：“陛下在早课上面学的可是四书五经？”
“是。”
“那就对了。四书五经跟大明当下并无关系，里面的道理已经僵化。当事人说文解字，也无法让四书五经变成治民的手段。就像如今的八股一般，陛下学完四书五经，也不会了解大明百姓的生活，更不懂治民。”
“不提别的，大明当下的授田除了陛下与一些食古不化的读书人之外，人人都知道。”
“朕......”小皇帝勃然大怒，他一听岳昭将自己当做是食古不化的读书人，就怒气腾腾。可下一息，他又回过味来。在每日早课教导自己的学士，大学士们教自己四书五经。而非是岳昭教自己四书五经。
恰恰相反，太傅每天教导自己的时候，都会举一些简单切实的事例，而非是照本宣科。
“敢问太傅一肚子学识是从何处而来？”
岳昭愣了一息，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自己的知识根本来自于华夏，枝枝蔓蔓则是二十一世纪的文化交融。不管是什么样的文化，什么样的学识，都能在自己的脑袋里面融会贯通。
“臣好读书，不求甚解，四书五经囫囵看过，现在记得的却不多。可从三江口出战至今，所见所闻，臣却是看的真切。各地百姓饥寒交迫，乱兵乱匪无处不在。臣从湖广起兵，辗转数千里，起家之地湖广现在却在清贼手中。这一路见的人太多，也有太多人死于战乱。”
“见的多了，臣便知道大明根本在百姓，在土地。其次才是工匠商贾官吏皇帝。”
“臣以为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一样重要，陛下只看四书五经，如何能知道如今大明是如何模样，如何应对臣民，让天下太平？”
岳昭一口气将心里话尽数说出，这样的话他早就想说了。可一直都没有时间表明自己心中不满，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自然全盘托出。
一个皇帝的好坏很重要，如果他很蠢，就会将这个国家拖入深渊，让国家毁灭。如果一个君主很聪明，他就能够避免很多问题。
历史不断向前，越到近代，百姓的反抗意识就会越强，迟早会有商人跟官员组建的联盟，削弱皇帝对国家的影响力，寻求共和，或是君主立宪。
无论那一个，都会让皇帝面临死亡。
“朕不太明白。”
小皇帝一脸茫然，明明岳昭说话说得很清楚，可这些话联系在一起，他一下就不明白岳昭究竟想说什么了。
“陛下不用一时半会儿弄明白所有事情，您只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就行，人都是有私心。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微臣现在与陛下说这样的话，是为了让陛下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免得被人所欺骗。”
“昨日朕与母后谈及国事，母后坦言太傅是满朝文武对学生最好的一人，学生也明白太傅心中所想并不简单。只有一事，学生想要弄明白。太傅想要朕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敢问学生能出皇宫？”
小皇帝提及旧事，脸上不免有些好奇。同样的回答他听了无数遍，虽知道太傅岳昭跟别人不一样，可事到临头他还是惶恐。
“大臣阻止陛下出宫，无非是两个理由，一个是不安全，另外一个则是花费甚大。这两个理由都很切合实际，皇帝出行必须保证安全，保证威仪。一旦皇帝的安全无法保障，就会闹出大乱子。为了安全起见，皇帝最好还是待在皇宫里面，不要出去添乱。这些是公心。”
短暂的停顿之后，岳昭直接掀桌子：“公心之后是私心，皇帝为什么不能出皇宫，很简单。陛下可知道一枚鸡卵多少钱？”
小皇帝摇摇头，这个他当然不知道。
“臣也不知道。”岳昭大笑，笑过之后却又说道：“所以陛下以为一枚鸡卵多少银子？随便猜猜，不管对错。”
“学生以为一枚鸡卵怎么也要一百钱上下。”小皇帝冥思苦想，得出来的答案让岳昭脸上的笑容更甚。
“臣大概七八年未曾自己买过东西，对鸡卵的价格略知一二。若无意外，大明如今一枚鸡卵至多不超过十钱，若是再等一年，鸡卵价格还会下降。”
“而这，就是不让陛下出宫的好处。陛下不知道天下情况，大臣是否蒙混过关，陛下如何判断？就像这鸡卵一样，臣与陛下判断的价格相差十倍。若是满朝文武都告诉陛下这鸡卵实际价格是千钱，陛下信还是不信？”
“昔日赵高指鹿为马权倾朝野，后有何不食肉糜。”
岳昭冷笑，大清的光绪皇帝认为一个鸡蛋六十两银子，可不是笑话。既得利益者组成的同盟，无人敢明目张胆的反对。所谓的帝师翁同稣不敢怒更不敢言，实属废物，教导出来的皇帝也是废物。
“这些事情陛下不会做，但架不住有人会去做。只要将陛下锁死在禁宫当中，外面的天下便是文官的天下，他们说什么，陛下就得相信什么。若是不信，陛下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如今云贵不属于清贼，也不属于大明，陛下可能让他们听话？”
小皇帝果断摇头，稚嫩的心灵遭受暴风冲击。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阻止自己。这不是某个人的意思，而是所有人的意思。
最后，小黄帝问道：“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对啊，到底有什么好处？徐大伴跟太后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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