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绝望
南京西门，方才停歇下来的厮杀，再度开始。
前军在城外步战，面对明军箭矢打击，损失并不大。“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一支支箭矢除非能够穿透甲片缝隙，不然难以将甲胄内的清军射伤。
就在清军不断朝着西方前进的时候，城中明军追赶而来。杨家胜在亲卫簇拥下到来，他心在滴血，城门陷落，不消说镇守此处的军士已经尽殁。
这些日夜操练，为大明奋战的军士，此刻躺在地上，被清军践踏。纵然一时没死，现在也没了呼吸。完整的一个百人队，就此覆灭，莫说是他，便是亲卫们也按耐不住怒火。
战场厮杀再惨烈，也不会有一两个完整的百人队覆灭，往往一支百人队，一个营的人马遭受重创，就会被将领撤回，用其他营的人马顶上去。
“杀！”
杨家胜大喝一声，领着身边亲卫开始冲阵。弓弩手箭矢不断，此刻也停歇下来。他们将长弓强弩背在身后，将腰间长刀拔出，也跟了上去。
清军甲胄坚固，多铁甲，少皮甲。此刻交锋，弓弩火枪这些远程武器造成的伤害已经不足以将女真人杀光。
“挡住他们！”
一个牛录鼓起最后的勇气，主动迎了上来。
“滚开！”
赵参将暴喝一声，再度参战。他提着长矛，或劈或砸，而非直刺。哪怕长矛，此刻也被当成烧火棍用，锋利的矛刃想要破甲，也实属不易。
面对甲士，反而是钝器伤害更高。游牧民族喜欢用狼牙棒，流星锤之类的玩意儿，就是无法破甲，无法将大明军士的战甲破甲。只能用钝器去砸，就在一下砸不死，也能砸的他短时间失去战斗力，不久之后内出血而死。
一杆又粗又重的长矛在赵参将手中，每一次挥舞，都有一个清军倒下。他们纵然不死，也惨叫连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总兵速速后退，这里有俺们就行了。”他只听身后喊杀声震天，猛地回头，见到杨家胜到来，倒吸一口凉气，叫道。
杨家胜不动如山，只是道：“步兵分左右两军，直击城墙脚下，将清军截断，围死他们！”
“总兵！”
赵参将气的跳脚，没有时间用在哄上司开心上面：“哪有一军主将在战场上面厮杀的？您赶紧往后退，末将在此就够了。”
亲卫们也道：“国公让总兵负责此战，可没说要总兵亲身杀敌。”
杨家胜哑然，这才想起自己身份有所变化，再也不是大头兵，不能热血上头，就冲阵厮杀。屁股决定脑袋，哪怕清军只剩下一个，自己也不能上战场。
“我在此处等你好消息。”杨家胜没有强求，而是在原地等待。
两人说话之间，局势不断变好。清军本就是惊弓之鸟，士气低迷。纵然死战还有一线生机，可厮杀之后，生机何在？
清军士卒已经看不上生机，他们只能看到如狼似虎的明军直扑而来，拼命杀掉一个，还有第二个涌上来，跟自己搏杀。
从四面八方驰援而来的明军数目庞大，大多数清军疲惫至极，连一个明军都搏杀不了，就一命呜呼，更别说击败明军。
“湘军又扑上来了！弟兄们，给我挡住！”
进的退的清军龟缩在一起，还活着的人大半没了战马，纵然出城，也是步兵，会被明军衔尾追杀。
索额图面色惨白，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明明数十步之外就是大平原，就是生机。偏偏这数十步的距离，谁都不能跨越。
“挡不住了！”
后军惨叫连连，他们被城墙上，城墙下面的明军夹击，纵然弓弩没有太多杀伤力。可城墙上面剩下的礌石，滚木，被明军砸了下来。数十斤，上百斤的重物从四五丈高的城墙坠下，甭管下面的士卒穿的是铁甲还是皮甲，砸上就会一命呜呼。
城西一处城门在这个时候，忽的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破了破了，明军退了！”
索额图定睛一看，却见明军出现一个缺口，最北面的女真人竟然突破了。数十人的骑兵上马后，乘胜追击，与明军厮杀，将口子扯开，宽约十丈的战场，两军厮杀不休，互有胜负。
“苏和泰，顾不得那么多了，带上人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顾不得担心身后明军，管他娘的，往前冲就是。
“是。”
苏和泰多看了索额图一眼，他虽然久经战阵，作战经验丰富。可是如此危机的局势却从未经历过，这城下混战，拼的不再是军阵，而是个人战力。谁能打，谁活下去的几率就会提升。
要是结阵交锋，他有把握同等兵力击败这一支明军，将他们将领的脑袋砍下来。可现在，他能够调动的人马数千，能够派上用场的却不到数百。吊桥，城门，处处都限制着清军发挥。
索额图跟在苏和泰身后，他提着一杆长枪，此时此刻也准备上阵厮杀。两军交锋是血与火的碰撞，厮杀起来谁都顾不上别人。只有自己能够无时无刻的保护自己，别人纵然舍命，却又有几个人愿意去死？
他手中长枪势如闪电，面对的铁甲都是薄甲的明军，还有不少杀伤力，每十枪刺出，都能刺翻两三个明军。
仅仅如此，却还是不够！
在北面破阵的清军呼啸而去，他们见到生机，便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千余人的兵马，走脱的不过三五十人，其余军士都倒在护城河边上，用自己的血将护城河染红。
绝望，索额图心中生出无力，恼火万分。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走脱，却没想到自己成了小卒们的炮灰。北面逃脱的清军已经逃脱战场，纵然他们回来，也无济于事。
那是将近两千的明军拦路。
“快结束了，准备让绿营打扫战场，焚烧尸体。尽快将南京城清理干净，让城外的部分百姓进入城中，恢复民生。”城墙上，岳昭更冒进，他在数百军士簇拥下，在城墙上面看着城下明军厮杀，将南京守军最后的一点骨血，给埋葬在长江边上。
整个江南之地的清军已经完了，赢家通吃，剩下的败军都会被斩尽杀绝。
除了死亡，只有投降一条路可以让他们自由选择。胜利者将享受荣耀，失败者什么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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