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还是得突围
南京城中的喊杀声越来越小，原本四散的满洲八旗大多选择死战，倒在重逢的路上。少量女真人跟蒙八旗，学着绿营毫不迟疑的选择投降。
开玩笑，南京都破了，谁要跟他生死与共？
大清国的权贵，谁他娘的在南京城？人家都在西安享乐，根本不用担心一觉睡醒，便城破人亡。
冷兵器时代的肉搏并非后世，大家都有血海深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今大多数军士都是平头百姓充军而来，他们并无太多国家概念，只有家庭跟家族两个概念。
女真人的少量投降让军营当中所剩无几的败军交头接耳。没人想死，也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下表露自己的心迹，倒戈大明。
借着明军兵马压过来的消息，甲喇额真苏和泰大步走向索额图。他身材高大，身后跟着两个战甲染血的亲兵。他几次都想见到索额图，却只看到索额图在塌上昏睡的样子。
“大人总算醒来了，现在东门还在大清国手中，大人可以从东门突围。”苏和泰按着腰间伤口，心情沉重至极。方才一战，明军几乎杀入军营当中。若非那明军收到军令，暂缓了对于军营的围攻，只怕现在战事已经糜烂。无数蓄势待发的明军将从南京城外涌入城中，杀向军营，将此处踏平。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如何坚守南京城，南京城已经丢了，上面插着的旗帜表明他现在属于他新的主人，属于大明，而非大清国。
偌大的军营当中只剩下不足四千疲惫之师，这些人根本抵御不了明军一个时辰，就会溃败，被明军斩尽杀绝。
“趁现在还有时间，大人兴许能够走脱，赫舍里氏血脉不能断绝，不能死在南京城中。索尼大人战死后，陛下不会追究大人丢失南京之罪。分兵淮南是陛下的主意，赫舍里氏不过奉命行事，换成别人镇守南京，两江，只怕早就丢盔弃甲，逃到湖广去了。”苏和泰一把抓住索额图，只是看向他苍白的面容，放低声音。
军心已经降到了极点，稍有不慎满洲八旗也会乱作一团，再也不听号令。生死面前，什么军令如山都是笑话。哪怕是最严苛，最无情的督战队，此刻也在思索自己的后路，未必会听从自己的命令，死在明军刀下。
谁也不知道，明军下一次进攻到来的时候，小小的军营是否能够守住，能撑过大明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击。
自己还不想死！
苏和泰面沉如水，垂首不语，心中发狠。若是索额图不愿意突围，那就绑了他也要突围。它若不走，其他人丢了南京，必定会被远在西安的皇帝斩首示众。
索额图面无表情，他越是一言不发，便越是怀疑自己想要突围而走，倒不是为了延续家族血脉，而是想要活命。
原本，原本自己会拒绝这一提议，与南京共存亡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愈发不明白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他现在才十九岁，哪怕在少年早成的大明，也没有资格位列高位，指挥千军，镇守一地。
“大事不好！明军将我大清国的火炮挪动角度，似乎要炮击军营！”
噩耗不断传来，相对于明军集结的旧闻，明军占据土堆，将要炮击军营的消息，让无数人色变。
“胡言乱语，明军怎么可能占据土堆，火炮你们没有摧毁？”索额图眼前一黑，现在再度昏厥。他如何也想不到，偌大的南京城，就没有一个能干人事儿的。
城墙丢了，不怪他们。粮仓丢了，火炮丢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丢了？女真人的老脸都被人丢尽了。
怎么大明人才辈出，岳昭之外良将不知凡几，那李定国，杨家胜，诸葛云，张信达，人人都能独当一面。到了大清国，就只剩那么几个歪瓜裂枣，不堪大用。
“明军来的太快，城中绿营处处反戈一击，末将无能，只能拼死守住营地。”苏和泰双手抱拳，将腰间的伤口裸露在空气当中。一阵一阵的痛楚，让他眉头直跳，险些叫出声来。
索额图张张嘴，欲言又止。他看的真切，苏和泰除了腰间伤口，衣甲上面还有断箭倒挂在甲片上面，没时间清理。战袍上的鲜血极大概率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明军。
“突围有用吗？”
半晌，他呢喃般的话语让苏和泰长舒一口气：“有用。”
索额图胸口起伏，又过了半晌才道：“聚集士卒，将还在的绿营，蒙八旗全都带上。兴许路上用得上他们。突围的话，也别走东门，走南门。富贵险中求，直接向西走，沿路放火，我不信岳昭现在还有足够兵力防守他的军营，他的饥民。必须想办法分散明军注意力。”
“是”
索额图神色冰冷，说出来的话里面变成指示。苏和泰记在心中，命人准备去了。
“扶我起来。”
苏和泰离开，索额图挣扎着从塌上起来，幽幽说道：“咱们自己人先一步集中起来，我带你们回家，回西安，回沈阳。”
亲卫们在他身边担惊受怕，此刻见索额图脸上泛起红晕，长舒一口气的同时，热泪盈眶。他娘的，终于不用死了。
在远处的土堆上面，岳昭正在打量近在咫尺的清军军营。这军营原本是朱元璋修建南京城时，修建而成。靖难之役，北伐的王师大多从此处出发，结果一败涂地。
崇祯皇帝时期，也有大量军队从此处出发，同样一败涂地。
现在轮到了大清国，索尼索额图在此处集结的军队，北上之后仍旧一败涂地，被明军赶鸭子似的，赶到了长江边上，大多被俘。
跟所有过时的东西一样，这一军营在南京城中，实在不好，应该被彻底抹除。
“准备炮击，清军的红衣大炮品质不行，几轮炮击之后，让俘虏送到玄武湖，送往登州，熔炼后，重新铸造火炮。”
“是。”
杨家胜意气风发，一战便拿下南京，这一功劳让他心满意足，对魏国公的尊敬只增不减。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很清楚。若无魏国公支持，此战早就草草结束。那皇帝跟傻子一样，被朝臣玩弄于鼓掌当中，迟早将大明葬送。
也就魏国公固执己见，前往京师“说服”朝臣，才有今日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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