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甜蜜陷阱

　　七月初，南京城中。
　　南京繁华不在，只剩断壁残垣。战争将这座大明的陪都摧毁，随后连绵不断的战斗更是让这座城池无法休养生息。
　　索额图骑着战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他方才度过长江，便出现在南京城中，朝着距离夫子庙不远的索尼宅邸而去。
　　索尼如今官职是军机大臣，是正黄旗的一员，而非旗主，不是可以跟顺治争抢皇位的人，自然备受重用。
　　获得镇守南京的职位后，索尼并未大兴土木，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没钱。直到现在他住的还是前魏国公家的宅邸。
　　此处院落极大，负责守卫的人更多。随着北面战云笼罩，南京也忙碌起来。一船船的粮食不断运输向北，一支支军队，也在不断向北的路上。
　　“儿拜见父亲。”
　　“奴才拜见主子。”
　　绿营牛录与索额图一道拜见，他看着富丽堂皇的宅子，心中不免有几分羡慕，看向索额图的眼神也愈发谄媚。
　　什么是大人物，他现在总算有切身体会了。这大清重臣居所，比自己的狗窝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起来吧。”
　　索尼慢悠悠的开口，目光颇为复杂。他本以为自己儿子在淮安混混资历就完事儿，不曾想明军势如闪电，将徐州府作为突破口，还真就一战而定。
　　一府之地不重用，但在徐州被歼灭的将近一千五百人的女真八旗，让他肉疼。
　　对他而言，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孩儿自知有罪，不敢起来。”索额图抿着唇，是真真儿不敢起身。他心知肚明自己父亲脾气，此战大败，八成的锅属于自己。对外宣称当然是别人的问题，但在家里，自己必须承担做错事的后果，这样才能长记性。
　　“老夫让你起来。”
　　索尼猛地拍桌子，目光阴冷：“此战并非是你的过错，明军大举南下，岳昭狗贼亲自领兵，你败的不冤。算上你在淮安府的布置，小破明军，此战不胜不败。虽然丢失徐州一府，只要守住淮安以及整个淮南，功过还得两说。”
　　淮安。
　　索额图硬朗的脸上羞愧一闪而过。别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淮安的布置跟自己有一些关系。但这一仗能够获胜，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自己被打的一溃千里，逃过长江。淮安的一些杂牌军能够野战击败明军，这明显不对劲。
　　“此战你与明军交手，明军战力如何？”
　　索额图这才抬起头，一边回想一边道：“明军火器极为厉害，他们的红衣大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除了火炮之外，他们的火枪兵敢在二十步之内，与八旗骑兵对射，可谓悍不畏死。其他步兵骑兵并无太多变化。孩儿以为，明军火枪兵的战术，已经远胜我大清。他们火枪兵分为三列，轮番平射，二十息当中，十三息火力不断。我八旗勇士猝不及防下，损失惨重。”
　　“那二十步的距离，我八旗勇士，足足牺牲上百人，才艰难跨过去。”
　　“似乎是南蛮的三段击手法。”索尼目光一凝，想到一种说法。
　　“父亲有所不知，这一法子孩儿思虑良久，方才想到其来历，用法。这三段击据传是明人沐英在云南时开创，只有记载，却无人使用。徐州一战，孩儿方才发现这一战术精妙。”
　　索额图摇摇脑袋，解释道。
　　“明军用什么法子我不管，但大清用的战法，  绝对不能学自明军。”索尼阴沉着一张脸，道：“南京城中的火枪手暂且交给你统帅，你就按照明军的法子训练他们，对外宣称是来自南蛮的法子。”
　　“孩儿领命。”
　　索额图愕然之后，很快明白问题所在。来自大明还是来自于红毛鬼，这是政治问题。崇祯上吊的时候，大清打着为大明报仇的理由，入山海关。现在大明原地复活，大清自然不愿意将占有的土地白白还给大明。
　　如此一来，大清与大明势如水火，彼此之间的关系快速恶化。大明一词在大清境内，是禁忌。随着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民间反清复明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断有人叛乱，反对大清国的统治。对此大清一直都是杀一儆百，时间长了，反抗者发出的声音不在刺耳，都藏在暗处，等待王师南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快步到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索尼索额图父子的对话。数名金钱鼠尾的女真骑兵站定后跪地道：“卑职富尔特拜见大人。”
　　“福尔泰，你不在西安，怎么来了南京？难不成是陛下有令？”索额图年轻，脑筋转的快。他只一眼，就看出来人风尘仆仆，带着大事而来。
　　“陛下以军机大臣索尼为南京留守，以索尼大人负责南京左近的主帅，以南直隶江浙之兵，与明军交锋。我大清国的援军从西安出发，已经快到湖广了。”
　　“援军由谁带领？”索尼眉头紧锁，一时间说不清这任命是好事还是坏事。
　　“济尔哈朗。”
　　“为何是他？”
　　索尼猛地起身，这一消息至关重要。济尔哈朗并非是多尔衮乃至鳌拜一派的人，他被任命为援军，西安的内斗难道又有变化？
　　“卑职不知。”福尔泰摇头，以他们的身份当然不知道内部的变化，只能将一些人人都知道的消息转述到索尼索额图父子耳中。
　　“有传言说，鳌拜大人希望放弃淮南，死守长江以南。”福尔泰低语，所言让在场的人莫名惊骇。那可是一整个淮南，现在还有近百万人口的富庶之地。
　　一句话就放弃了，也亏鳌拜说得出口。
　　“陛下否决此事，方才下令以大人为首，在淮南与明军一战。卑职临行前，陛下下圣旨说明此事，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福尔泰将背上的圣旨取下来，将外层的麻布，锦拆开后，才露出金黄色的圣旨。大清国初立，规章制度一切学自明朝，礼仪并不完全。
　　索尼直接接过圣旨，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半晌，他送走福尔泰等人，面对索额图的时候，冷冷说道：“于理来说，鳌拜说得对，放弃淮南更好。于情来说，陛下死守淮南，是为了大清国。此战只能胜，不能败。一旦败了，你我父子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鳌拜那厮很清楚这一点，才会将选择权交给陛下。”
　　“走吧，去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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