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手段
“明军退了！”
骑在高头大马上，前线战场的一切，都在索额图的暮光之内。黑压压的人头上面一面面战旗代表军队布置，任何一支人马在此刻都难以置身事外。战旗向前便是进军，向后便是撤退。
“压上去。”
索额图无动于衷，看着前面的绿营汉八旗如同潮水一样的让开一条路，看着数百步之外的蒙八旗不动如山。徐州守军最后一支生力军，磨拳擦掌许久的女真八旗第一次加入共计。
他们最为精锐，跨过数百步的距离之后，只见明军盾牌尽失。一队队步兵正在将手中长枪刺向空气，结成枪阵，以此延缓女真八旗的冲击。
一开始他们还在嘲笑绿营跟汉八旗的战斗力低下，被明军的压着打。自己一部人马冲锋的时候，他们才赫然发现，明军除了长枪兵之外，火铳手也站定身子，一排半蹲，一排站立，再一排用血肉之躯，构筑防线。
“放箭！”
索额图勒住战马，没有莽然冲阵，而是将所部身上的羽箭，尽数倾泻在战场上面。一张张牛筋打造的强弓，此刻被拉满，一壶接着一壶的箭矢被射光。
明军身影挺拔，在箭雨当中不退反进，他们的甲片上面倒挂着箭矢，人人都在箭雨当中苦苦支撑。在第一轮箭矢破空而来的时候，鼓声大作，明军士卒也缓缓前进，将六十步的距离变成五十，四十。
火铳难以在六十步内破铁甲甲，箭矢也做不到这一点，但四十步内，双方的杀伤力都大幅度增强。
“放！”
火铳手随着一声令下，平举的火铳“砰”的一声，不在沉默，开始反击。战争这一刻开始，战场上的明军数之不尽，一发发子弹破空而去，朝着女真人最多的地方撞去。
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人发出的惨叫声，闷哼声在短暂的射击空间当中，也格外震耳。
硝烟弥散，火铳手纷纷半蹲下后退，将射界让出来。人人甲胄倒挂着几支箭矢的火铳手，再度开火。
一连三次，索额图终于看到曙光。大片军士倒下，四十步的距离足以让火铳勉强击穿甲片，贯穿棉甲，命中护甲后面的身体。
这个时候，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牺牲数以千计的军士，换来的就是的眼下继续进攻的机会。唯有死战，才能上下一心，挽回败局。
他还不想死。
“吹号，我与你们一道上阵杀敌。”
明军军阵在后撤，步兵不断后移，企图拉开两军之间的防线。原本在此处的军士早就退到后面，大片由弓箭，火铳清理出来的空间，再度被清军占据。八旗兵们纷纷下马，在索额图的鼓噪下，半数冲锋，半数张弓搭箭。
到了这一距离，双方都在以命换命，火铳平射，需要前面没有任何遮挡物。没有盾牌，清军的羽箭也能激射而来，带走一条条的鲜活生命。发生在数十年后，持续到拿破仑战争的排队枪毙提前出现。
明军清军精锐着甲，却跟血肉之躯没什么差别，都在以命换命。
......
岳昭所在的高地，魏国公的战旗迎风猎猎，大量将校聚集在此处，看着战场上冷峻的屠杀，七嘴八舌地议论。
“国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俺们的子弟兵都是精心挑选，他们的家人还在家里面等着勒。还是全军压上去，碾碎他们为妙。”
“首辅，照俺看清贼死战不退，就应该将他们堵在城中，烈火焚城，杀他们一个鸡犬不留。野战太靡费人力，俺们大明的子弟兵可不能这样消耗。”
“这些清贼倒是有血性，也不枉俺们湘军精锐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将其全歼。国公，俺部下的骑兵已经备好，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左右包抄，一口吃掉他们。”
一帮人议论纷纷，倒也不是对岳昭的军令不满，而是想要借此机会捞一些功勋。
今日一战，红夷大炮的威力让他们惊骇，这京师的湘军战斗力更是让他们不安。无他，不怕死的人他们见过，如此多不怕死的人他们从未见过。
他们许多人都不是湘军出身，而是地方军户，亦或者乱匪出身，先后投效大明，现在在军中或多或少掌控一些人马。
前军打的惨烈，明军损失不小，绿营汉八旗加上女真八旗的损失，却是明军的数倍。眼看着硬骨头被湘军啃了，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用不同的称呼称呼岳昭，眼巴巴的等着岳昭下令。
“诸位的兵马，用不着出马。”
岳昭被一群将校围着，神情不变，荣辱不惊。他目光从未从战场上挪走，看也不看身边聒噪的地方军官。他们以守备军为主，说白了就是地方二线部队，杂牌军。
让这些人的兵马上战场与清军作战，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此战本帅要一鼓作气歼灭徐州城下的清军，给朝廷一个交代。诸位想要请战，大可在淮安凤阳，南京之战的时候，再出战。眼下，他们就够了。”
似乎印证岳昭所言，战场再度出现变故。清军扛着一面面战旗即将撞上明军的时候，沉默不久的火铳再度开火。一发发在旦疯狂收割距离越来越近，毫无防备的清军。
不对，清军有所防备，却未曾真正面对枪林弹雨。他们只见眼前的明军再度举起手中的火铳，只看到左近的袍泽弟兄脸上再无大仇将报的快感，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恐惧在空气当中蔓延的速度远远不及子弹到来的速度。不过十余步的距离，接连三轮火铳射击后，火铳手的防御告一段落。
他们迅速后退，将大片土地露出，让给蓄势待发的重骑兵。说是重骑兵，却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好马，战马无法披铁甲长时间作战。马背上的骑士倒是身着铁甲，翻身上马后，便开始冲杀。
这个时候，从远处本来的八旗兵不约而同的开始后撤，拼尽一切的躲在战死的八旗兵，战马后面，竖起长枪，准备结阵。
一个湘军百户大手一挥，手中长枪被胳膊夹着，以此保证冲击的时候，能够将一个八旗兵变成尸体。
在他身后，数以百计的骑士已经催动战马。
闷雷在战场上的凝聚，身着玄甲的湘军骑士如同黑云，压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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