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谋划
“我说你们顺天府的人都是吃白饭的？昨日就有士子聚众在礼部门口闹事，怎么今天还没人去把他们赶走？”
捕头张越抬头看去，只见一双官靴闯入自己眼帘，他猛地抬头，面露讨好：“许久不见大人，大人仍旧光彩夺目。”
“光彩夺目？不会说话就闭嘴。”来人冷笑一声，他虽身着五品官袍，在这京师当中，却不算什么。应天府最不缺的就是官员：“有人不想让本官好过也就罢了，本官迟早收拾他们。你们这些腌渍东西，也不想让本官好过？”
“小人怎敢。”张越干笑一声，连忙拱手问道：“可是礼部外的士子胡言乱语？扰了大人心神？”
“是也不是。”来人依旧板着脸，将上官二字写在脸上，居高临下道：“刑部右侍郎有令，汝等速速将这些士子拿下，其中或有人通敌卖国。”
“通敌卖国？只怕这里面有误会......”
“把人抓过来，好好查查，你就知道本官说的究竟对不对。”
“可没有上司的令书，俺们怎么敢动？”
“你是说你没收到令书？”来人一愣，这倒是他没想的事情。一时间，他心中生出几分怒意。在这应天府中，居然有人敢不给自己面子。
“正是。”
正说着，顺天府通判也到了。
他山羊胡，行事精明，见来人与自己一样都是五品官员，又是刑部的郎中，官职虽然不高，却是右侍郎的亲信，跟鲁石党有不小的干系。
念及于此，他反而不急不躁，现在该着急的人是他，而非自己。
甭管鲁石党实力多强，都要按规矩行事。
整个应天府中，只有应天府尹外加自己这个通判，下面的两个县令有资格下令。而下令也好，通判也罢，都要听命行事。若无应天府尹的手令，谁敢拿京中士子？
“许通判许久不见，倒是心宽体胖。却不知道府尹何在？”
“你们退下，是拿人还是请人，另当别说。”许通判摆摆手。
何郎中脸色铁青，已经想到问题所在。拿人不是请人，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别。
他静静等待，等人走完了，这才冷冷说道：“许通判是要与我鲁石党作对？”
“并非是我，而是上面。”许通判闻言一笑，他倒是对鲁石党没什么偏见。这大明党派林立，向来是你方唱罢，我方唱。
若是有一日没了党争，才是怪事。
“周府尹连面都不敢露，倒是少见。纵然他不喜欢我们鲁石党，可他究竟要什么东西，总得说出口吧？”
何郎中感觉不太舒服，受制于人的滋味让他恼火。而士人聚集京师，则让他惊悚。官场上的事儿应该用官场上的手段解决，一旦涉及到百姓，士人，那就是大麻烦。
京师一举一动，不知多少人盯着。鲁石党有大量中坚官员散布各地，声势浩大，却难以面对突发危机。
只有京师当中的小猫小狗三两只能够派上用场。真要让大人物出手，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无能？
更重要的则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牵扯到大人物。
“周府尹胞弟现年四十三岁，三年前便是从五品小州通判，现在倒是够资格往上提提。我家府尹不求大府，小府即可。”
“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这知府在外面明码标价多少钱吗？一个引荐多少银子，当上了多少银子？”何郎中冷笑一声，大明现在掌控天下不到三分之一，知府紧俏。便是他五品的郎中，想要外放，都不易。现在居然还有人想要跟自己抢肉吃。
“二十万两白银。”
许通判报出一个大家都颇为熟悉的数字：“资历，名声，加上银子，三者缺一不可。地方官员如今想要晋升，都逃不过吏部尚书收刮一番。”
“现在你家府尹一分钱不出，他就想要一个知府......”
“我家大人说了，若是不行，便将士子拿下严查科举舞弊一事。或许也能够叫几个知府锒铛入狱，多出几个空缺。”
许通判不以为然，一切都在府尹掌控当中。对方若是翻脸，自己一个通判也牵连不到上官应天周府尹。
只要周府尹还在应天府，权势不减，就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襄助鲁石党人，反而没什么好处。
他道：“何郎中见谅，我家府尹行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您亲自出马，必定不会无的放矢，那些士子是交给刑部审问，还是顺天府，全看何郎中如何抉择。”
何郎中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县官不如现管，刑部没有拿人的权利莫说兵士，连捕快衙役都调动不了。
“此事我会禀告上面，在那之前，我不希望有人闹事。”
“那是自然。”许通判面露笑容，目送何郎中离开之后，才收敛脸上笑容，变成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回到府衙内部。
顺天府府衙里面，府尹周琦端坐在堂上，翻动手中书卷，听到许通判到来，仍旧一言不发。
“禀告大人，如您所料，刑部有了动静，想要借大人的手，压下此次的事儿。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给您这么多筹码。”
他微微躬身，不敢造次。随着大明稳定下来，官民差别愈发明显。周琦不怒自威，长久上位者的威势与手中掌握的权利，轻易成为顺天府当中的实际掌控者。
府衙内外一亩三分地，皇帝的话都没有府尹周琦随口一言有用。
“且歇着，一个时辰内刑部必定有所决断。刑部决定不了，还有位置更高的人涉足其中。”周琦不急不躁，将手中卷宗缓缓放下，冷笑道：“山东行省之内举人名额全都被鲁石党占据，秋闺，秋闺成了笑话。也怪不得这些士子会闹事儿，大明一朝科举取士，还是第一次有人吃相如何难看。今岁拢共四十三个举人名额，全被鲁石党亲信，权贵占据。”
“大人，此事涉及甚广，会不会出事？”许通判吃了一惊，一省名额都被暗箱操作，在大明一朝，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他后背发凉，不敢参与其中。
“鲁石党的事儿，与你我何关？”周琦斜睨一眼，淡淡说道。
“大人所言甚是。”许通判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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