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熟人
祝可立办事妥帖，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把前前后后的丧事料理清楚了。提到问石的亲眷及家人，祝可立明显停顿了一下。
岳昭好奇的看了过去。
祝可立又立刻解释道：“老先生平素以书为家，身边没有亲密的子侄家眷，前些年倒是有一个自幼长大的老奴，不过前些年因为年老体衰，没有挺过新春就去了。身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那些学生。”
岳昭斜斜的望着他，眉目含笑的询问道：“没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祝可立背上的汗立时三刻如水似的渗透了里衣，他斟酌着回答：“老先生的本家与母家都是能够自产自足的大家，若说帮衬倒谈不上，只是如大人愿意赏识一二，当然是喜不自胜。”
岳昭笑了笑说：“一切按规程来。”
作为国家的二把手，政治上的一把手，其权利与身份基本等同于英国首相，岳昭亲自前来吊唁，已经将朝廷的惜才之心表现了个淋漓尽致。更别说，岳昭已经光明正大的将请封问石的折子递了上去。
只要流程走完，内阁批复下发地方，问石便不是一介庶民了，修建祠堂，著书纳名，百世流芳。
岳昭忙活完这几件事，终于偷得一日来歇息，他准备出门散散心，谁承想正好遇上了个熟脸的人。
岳昭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那两个汉子既陌生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一面。
还不等他想起一二三来，其中一个露出双膀的汉子也看见了他，在认出他的一瞬间，忽然沸腾了起来。
那人激动的冲了过来，吓得岳昭身边的一个便服护卫一个激灵，就要从袖中抽出弯刀来，幸而在电光火石之间，岳昭将人记了起来，他迅速的拦住了护卫抽刀的动作。
“大人！”
那汉子兴奋的跑了几步，眼看要扑过来的时候，似乎察觉了什么，在几步外停住了脚步，但这丝毫没有减轻他脸上的兴奋之色。
“五弟！好端端的，你跑什么！”
那汉子身后还有一人追了上来，边跑嘴里边怒斥着。
如果岳昭刚开始还有些不确定他们的身份，那么听到这个称呼，便愈发肯定了。
当年在山西大同，岳昭与苏云生坚守城内，他从山东河南调粮，而运送粮食的人里，正好有他们二人。
当时就是因为这个“五弟”说话的坦诚，岳昭还曾与他二人浅谈过一番，因此脑海里隐隐有个模糊得到记忆。
五弟眼睛亮晶晶的，憨厚中又掺着几分小老百姓的精明，他直勾勾的盯着岳昭，惹来了一旁护卫一记不悦的眼神。
五弟期待的问：“岳大人，你还记得小人么？当年送粮，我可一直记挂着大人。”
岳昭则道：“记得，怎么不记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酒楼里边吃边说。”
说着，他便摆手，将这两人引进了一处颇为豪气的酒楼里，屁股一坐下便叫了不少当地的菜色。
岳昭此刻的心情十分奇妙，就好比在编制内混了个一席之地，吃喝拉撒都有国家管着，外出办事有报销，自己的工资反而派不上用场了。
眼下吃喝都是自己掏钱，那感觉的确不是一般的过瘾！
刚一坐下，五弟便亟不可待的看向岳昭。
岳昭灿然一笑：“我记得你们兄弟。他是老大，你是老五，你不是还有三个儿子，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小儿子尚在读书。”
听完岳昭的话，兄弟二人似乎都惊住了，他们也没有想到，一个这么大的官竟然能把这一点芝麻大的小事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五弟，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一字不差！一字不差！大人真是好记性！”
岳昭左右扫了扫，酒楼人来人往，他旋即说：“出门在外，不必时刻称呼，我姓岳，单一个昭昭天地的昭字。”
那两兄弟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大哥就不用说了，一直稳重内敛，饶是五弟这样自来熟的性格，亦是没敢将这两个字连名带姓的念一遍。
岳昭也不强求。
他亲自斟了水，随口问道：“家中幼子读书如何？”
一提这个，老五有些兴致缺缺，因着岳昭方才的嘱咐，他特意压低了声音，说：“别提了，我们家那小子压根也不是读书的料子，早就不读书了。”
岳昭倒水的手顿了顿：“科考已经恢复了，怎么又不学了,苦读这么多年，委实可惜了。”
老五粗黑的眉毛夸张的在脸上动了动，旋即刻意用更低的声音说：“这都没用，都是虚的，要我说，他真想干出一番事来，还不如去征了徭役，老天爷还能赏他一个军功来。不过这小子贪生怕死，让他自愿，这是说什么都不可能的。”
“士不入兵。”岳昭提醒道：“读书入仕总归是有好处的，若有这个条件，苦一苦又有何妨？”
“嗐，不行啊，这些年这个行头，家里没人，就是考上天都入不了仕啊，白白耽误了几年好年头，有这功夫不如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的强。”
岳昭原本是随口一谈，可老五这番话，倒是让他想起更多的细节来了。
岳昭凝神问道：“我记得当年你就说，乡试会试取消了，因而家中幼子读书没了前途，可你没有打听过么，每年从山东各州府出去的才子如过江之鲫，就算没有拔的头筹的，亦是能根据考核，落下一官半职。”
这一长串话，问的兄弟俩晕头转向，纵使是老五有些小聪明，也是决计听不太懂的，更别说回答问题了。
还是一侧的老大迟疑着说：“大人说的，我只能听个五成，大致能说一两句，若有错处，请大人海涵。山东很早就取消了乡试会试，我们村上和县上的大户家的少爷也都没有参加，更别说是选举任官了，这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
岳昭神色一滞。
当年无论是在衡州或是南昌，岳昭绝大部分的人才遴选都是由他自己的辖管之地筛选出来的，
其中山东更是占了一个大头。
只因为问石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再加上他本人确实一心为学，鲜少有什么七七八八的事出来，况且这些人被遴选出来，送到中央，他不是没有考核过，都是一些出口成章的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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