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墙下君子
岳昭返回京师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对后续的发展做了一个大方向调整。
怕死的丁魁楚逃到了云南，脑子一热的瞿式耜丧命黄泉，广东广西骤然失去了主理人，群龙无首。岳昭将广东划入了张信达的范围下，而把田见秀调任广西巡抚，总领军政。
这么做主要是基于两个考虑。
第一是江西与广东挨着，划给张信达方便管理，再加上他如今的装备气势很了不得，丁魁楚在那里做了数年的土皇帝，自然扶持起了一帮势力，若是来个软趴趴的角色，恐怕根本压不住。
张信达身边又有诸葛云筹谋划策，武力和阳谋都有，不愁管理不好广东这块地方。
第二条说来有些惭愧，这是出于岳昭的私心。
如今的局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瞿式耜的出现提醒着岳昭，眼下如日中天，却随时有人抱着这样那样的想法，对他行事作风非常不满，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可乱世当道，岳昭不能大破大立，便成了小打小闹的玩笑，岳昭的宏愿和身份，注定了他不会躲在幕布后面，他必须要站在暴风雨的最前面，与帝国一起接受洗礼。
这样来说，他要想把病入膏肓的帝国救过来，必须要下猛药。他必须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也就是说，真正的权力必须掌握在他的手上。
所以他让田见秀出任了广西巡抚，总领军政事务。
关于这一点，岳昭大致考察过当地的官员，发现他们要不是唯唯诺诺，要不是溜须拍马，总之就是没一个干正事的，都不符合任命条件。
回京的第一件事将调任官职的委派文书让内阁下放了下去。
紧接着需要忙活的，便是重头戏了。
“大人请过目。”礼部尚书将此次国宴的流程表送至了岳昭手边，后者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老尚书便咬文嚼字道：“此次是我朝第一次国宴，宴请的又是他国之君，万万不能丢了大国的脸面，是以大宴分上下，要隆重而庄严。”
岳昭边看边点头，随口附和道：“您说的是，我看这上面的确够隆重的。”
岳昭道：“光下桌菜品就有十六道，中桌有二十道，中上桌有三十道，上桌有五十道！”这惊人的数字令岳昭感慨万千的说：“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桌都是老百姓一年的资费了。”
更何况，凡是上升到大宴级别的，少说都要摆上一千二百桌，而这次大宴中的国宴，礼部又增加了一百桌。
不用算都觉得这钱花的肉疼。
不过老尚书说的对，这次国宴，为得不是铺张浪费，而是彰显大国气度，要告诉所有外邦之人，大明雄厚的实力，要从方方面面震慑外邦。
“老尚书辛苦了。”岳昭看完，合上那一尺厚的流程表，老尚书矍铄的眼睛巴巴的等着岳昭发话，四目相对，岳昭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他道：“您是三朝元老，论礼无人能及，我初出茅庐，岂能看出问题来？”岳昭笑了笑，说：“老尚书且宽心，这流程无懈可击。”
如此舒心的话从上位者口中说出来，老尚书满意的收回眼神，眼底带着点矜傲与自得，但表面谦逊还是要做的，他道：“无他，唯熟练尔。”
岳昭朗笑了几声，复又说道：“你只管去安排，只是有一点，与宫中对接的时候，多多留心宫务开支，庄重不能失，过度劳民伤财也不可取。我知道这听上去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您在礼部这么久，这些弯弯绕绕暗中曲款应该十分熟悉。”
岳昭道：“总之一句话，能省则省。”省出来的银子花在军务上，可比在这上面直观的多。
老尚书颇为诧异望了岳昭一眼，据他所知，这位年轻的首辅大人并不曾在礼部做事，可是听这语气，分明是对里面的弯弯绕绕十分熟悉，这可真是奇怪了。
要知道，一到开宴的时候，就是宫里油水最多的时候。尤其是大宴，规格之高，耗材之大，就是有谁悄悄昧了东西，再虚报上去都没谁能轻易发现。
老尚书却是不知，距今百年之后，这些手段依然层出不穷，岳昭虽没有切身的经历，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防着点总是好的。
“老臣明白。”
礼部负责流程制定与拨银统筹，而宫内的事则是由成安邝记方负责。
这一日，岳昭忙里偷闲，觉得自己久坐不好，便起身活动活动，小火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留给岳昭充足的空间自己呆着。
几个小宦官来廊下洒扫时聊起了近日里的大事。
其中一个眉眼稚嫩的宦官，将自己的那部分耐心打扫干净，又瞧了瞧时辰，细声细语的说：“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去给邝大人送谱子了。”
那被称作大人的宦官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嘴角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他翘着腿，手捧一把山西葵瓜子，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吃得津津有味。
闻言，那人毫不在意的说：“不急，不急，这才多大功夫。”
“这几日天凉了，时间过得快得很，邝大人指名要这个谱子，是为了十日以后的国宴上用，这是大事，宜早不宜迟。”
那人吐出瓜子皮，撇过头轻佻地说：“怕他干什么，芝麻大的官在宫里吆五喝六的，当他是谁啊。”
此话一出，周遭几人立刻噤了声，纷纷紧张的看向嗑瓜子的人，其中一人挤眉弄眼道：“老六，咱可不兴这么说啊。”
“是啊，这话不好说，听说他在首辅大人跟前很能说得上话。”
那人将盛满瓜子的碗哐哧放在花岗岩的地上，嘴角的米粒大小的黑痣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他算哪个台面上的，没见着昨日成大人都不带搭理他的么，没了成大人，他能在宫里办成什么事啊！岳大人将宫务可是交给了成大人，他才是这个。”这人说着，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笑呵呵的。
先前那年轻的小宦官面露为难之色：“这样不行吧，怎么说乐谱也是国宴上吹奏用的，兹事体大，怎么能让我们胡来？就怕到时候连成大人也兜不住，那倒霉的不还是我们？”
那人神秘兮兮的笑着说：“怕什么，我上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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