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深刻意义
衡州朝廷的事，就像是一面铜镜，映射的是天下事。
岳昭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身在衡州，天子近榻的石太平与怀芳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怀芳先是依照石太平的嘱咐，修信一封，将衡州的动态一字不落，务求详实的告诉岳昭。其后，他们便从边角下手，力求尽可能的多探听到一些朝廷的最新动向。
只是苦于他们二人均无官职，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信一经传回京师，岳昭已经了然此时局面。
关于这件事，他早有心里准备，是以也不显得惊讶。
他看完信，批阅：继续探听，四个字，然后就将信扔在一边了。
山西与京师就像两个破洞百出的气球，到处都是亟待解决的毛病。
随着清军的迁走，山西各地的清军也陆陆续续的跑了。
当时他领兵两千，要硬闯京师，本是做好了要与吴三桂、阿济格硬干一场的准备。谁知两人抵抗都不甚激烈，一打就跑，从这一点来看，他们的撤退就并非临时起意。
也怪岳昭，他当时并未对清廷目前的内部形势做出一个明朗的判断，他还以为，无论到了各种地步，他们还有着甚为武将的死战之心。
吴三桂也就算了，阿济格也实在是不应该。
想当年，阿济格这个人物，在整个清军扩充版图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岳昭并未跟此人正面对战，只能从流传的故事中猜测这个人物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风。
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今这种形象。
这是岳昭的失误，没有狡辩的余地，他认。
十日以后，山西稍作安稳，苏云生应命入城，驻守大同，邝记方与杨之柱堵胤锡等人皆入京师。
比起山西，京师更显得乱糟糟。
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是富庶一片的缘故，此刻看街上断壁残垣，众人皆有一阵叹息。
岳昭在京师四周布防好以后，开始着手内部修缮恢复。
首先是人口重新分配的问题。
之前说过，齐尔哈朗的屠城之令，致使超过二分之一的百姓死于了刀伤或火灾，只剩下了一小部分，这样的情况下，岳昭只好将幸存者先登记造册。
随后重新分配土地住所，剩下还有一大批土地暂时归于国有，岳昭遴选了几个老农，将地分开，因地制宜，要求以卫所军制范围，圈地种地。
至于种什么，岳昭也是通过调查之后，根据今年大块地方各地收成，进行估算，随后决定。
优先种植一年两收的农作物，争取这些人在冬天之前，能够收到过冬农作物，这样以来，人口负担便不会给后续工作造成负担。
除却分地是重中之重，建立起临时机制更是不容有失。
皇帝一时半会是过不来的，但是京师上下无论何种行业，哪个官职，都得先运转起来。
岳昭调邝记方等人来，亦是人手不够的缘由，要不是山西刚稳，需要个知情知底的人善后，岳昭一定要让苏云生来。
他那过人的管理天份，一定很能胜任这份工作。
还有当日在演武场上挑衅他的王光兴，岳昭亦是物尽其用，让他尽情发挥自己的舌头，让他天天跟这些农户打交道。
目的只有一样，第一保证他们的忠诚度，第二消除他们的排斥心。
其实这个现象，岳昭也是最近才发现。
有不少老百姓并不觉得岳昭是救了他们，反而是认为，是因为他们来了，所以京师再次大乱，随后遭到屠杀。
是怎么发现的呢？
这件事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当日岳昭正在乡间，同邻里解决田地划分不明确的遗留问题，一大堆人正簇拥在那，听岳昭仔细讲解。
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谁知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了一人，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面目狰狞，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杀猪刀，高高举起，就要向人群中的岳昭冲过去。
众人一惊，各自闪避，只见那人不过瞬息之间就跑到了岳昭面前，就要毫不留情的落刀，却被后侧的小火一把抱住腰。
别看小火年纪小，力气却是大的惊人，宛如当世李元霸。
双手一拦，便将这人拦腰截住，随后狠狠往侧面一倒，倒地的同时一个猛子翻起来狠狠踩住那只握刀的手，几乎是抱着踩断骨头的力气，片刻之后，便将这人制服。
岳昭倒是在原地，始终不慌不忙，宠辱不惊，但他却想不明白，杀他的目的。
要说是敌军的探子吧，谁会这么笨，这么明目张胆的就拿着一把杀猪刀，又冲又吼。
岳昭慢慢走近，面带惑色的问他：“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为什么杀我？”
那人面目近乎扭曲，一双眼睛泛着浓重的红血丝，死死的，恨不得要吃了岳昭似的盯着他，然后朝他呸了一声，才低吼道：“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们来了，我们这里明明好的很！”
“朝廷给我们分了地，我们本来种的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还有往这里来？啊？你说啊！”
“说什么为了我们，不就是因为你们的狼子野心么？”那男人又重重呸了一声，怒吼道：“你们都该死！是你们毁了我们的好生活！”
男人的表情痛苦而狰狞，仿佛如同跌落地狱的人类，承受了千百般惩罚，低低的哭声震撼人心。
一旁被惊吓到的人们也暂停了动作，认真注视着他的悲恸，好像从中获得了某种共鸣。
他的骂声还在继续，岳昭却无心再听下去了，他丝毫不为所动，近乎漠然的看着满目怆然的男人。
岳昭带着一种悲悯而嘲弄的语气，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想，令堂与妻儿应该刚刚下葬……如果辫子军杀人的时候，你能像现在这样举刀，恐怕都不是如今这个样子吧？嗯？”
如果举了刀，多一半可能是跟他们一起成了刀下亡魂了。
可现在活着，或许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反抗，甚至是苟且偷生，苟活到现在。
这句话一语双关，好似勾起了男人最痛苦的回忆似的，不顾一切的挣扎了起来。
岳昭半点不为所动，甚至轻蔑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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