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风雨欲来
有了岳昭的叮嘱，杨之柱从脚底立刻汹涌上来一股温热，他果决的点了点头，随后如风一般消失在晓色之中。
“坐。”岳昭神色不变，用下巴轻点。
苏云生与堵胤锡这才敢慢慢坐下，两人没有先开口，静候岳昭下文。
后者交待了杨之柱先行出发，其余事仿佛沉淀在了心底，静坐了一会，岳昭忽然起身，来到院中，看向天空厚厚的云层。
苏云生不知不觉走到了跟前，顺着目光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
“呈文，你看到了什么？”冷不丁的，岳昭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苏云生摇了摇头，又说：“请大人赐教。”
岳昭忍俊不禁，心里不禁想，礼数有加是苏云生的优点，但有的时候，优点也会成为缺点。
“我看，快要有一场大雨了。”岳昭意味深长的说
杨之柱率领一千人，快步行军两个半时辰，终于来到了刘伟姚安的驻地，还不曾踏进去，便见一地的尸体，死状各异的躺在青石板的大街上。
“快！搜一搜，还有没有活人。”杨之柱沉声道
他带着人将这一片搜了个底朝天，别说刘伟等义军不在，就连这里的屋子，也是十室九空，但看地上尸体，分明义军居多。
这令杨之柱纳闷不已，难道是被清军抓走了？可抓走老百姓干什么？
这个问题杨之柱不得其解，然而半个时辰以后的岳昭，却是明明了了。
天仍是低低沉沉的，冷风微微吹起，激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鸡皮疙瘩骤起。
岳昭在瞭望塔上垂眸，面无表情的朝下看去，身后堵胤锡怒目圆睁，气冲冲的捏紧了拳头，眼中怒火仿佛喷薄而出，他咬牙道：“请大人准许我领兵一战！”
此时堵胤锡仍是固执道：“他多尔衮如此羞辱咱们，竟然抓来百姓威胁，咱们不去，岂不是怕了他们？况且百姓乃民之根本，岂能放任外族侮辱屠杀？”
岳昭的目光越发幽深，偌高的城墙无法阻挡他们的视线，他无法隔绝那一声声的惨叫以及风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啊……”
哭怆声仿佛震动天地，悲戚之意直冲心头，岳昭嗅了嗅，冷风中的血味混合着泥土，令人几度作呕。
城下人正在奋力大吼，而城上的岳昭等人只能听到些许尾音，可以听得出是叫阵之语。
正在此时，又有三五个人忽然吐血倒下，另一边又有几个士兵手持弯刀，说时迟那时快，毫不留情的砍下了跪地求饶之人的脑袋。
几颗脑袋仿佛有灵性滚了几滚，紧紧的盯着岳昭，后者心头一紧，恰逢此时堵胤锡看到这种场面，气得发狂，恨不得马上下去，将这些人全都处死后快。
小火一把拦住堵胤锡，后者眼睛发红，这时只听岳昭静谧的声音慢慢传来。
“再等一会。”
堵胤锡咬牙，愤恨的甩开小火的手，还是选择了在原地站立。
而城下，多尔衮漫不经心的看着士兵们的动作，头颅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仿佛能给他们产生凌虐的快感。
半晌城上毫无动静。
这也在多尔衮的意料之中，事实上，他原本就并未指望单凭这些人的命改变什么。
任何一个有智慧的将领都应该知道，除非政治需要，否则要避免上这种愚蠢的当。
如果岳昭单单就这么下来，多尔衮才要对这个虚有图表之人失望。
杀人不是为了激怒，而是为了泄愤。
上次返回京师，山西的漏网之鱼逃往了那里，弄得京师不堪其扰，多尔衮当机立断，马上追击，全歼敌军，然后他将这些人的脑袋全部挂在了城楼之上，就像当年的弘光皇帝那样，以儆效尤。
可这些并未平息多尔衮胸膛里流淌的火焰，眼看天气渐冷，风雪将至，山西之乱还没有平定，如今又掺和进来一个岳昭，其后又听闻了爱新觉罗尼堪之死。
这桩桩件件，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心头，
多尔衮这次的计划非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剿灭这些人！
第一步：屠。
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蛇虫鼠蚁，或是三岁稚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唯有绝对的屠杀，才能震慑敌人。
多尔衮深谙此道。
他要让天下人看一看，与他们作对的下场！
包括姜襄的哥哥亲戚，五族之内，全都不放过，通通绞刑。
多尔衮抬头而望，遥遥与岳昭对上了目光，一道锐利，一道深沉。
“杀！”多尔衮一边凝视城上，一边下令道
眼看到底的尸体越来越多，堵胤锡再也忍不住了，压着怒火责问道：“大人！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难道非要等人死光了才要去救人么？”
岳昭沉沉的目光从堵胤锡脸上掠过，他在心底轻叹。
真正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论刻进心里的，看来正是眼前此人。
受世界观差异限制，这个时候的将领是绝对不会将平头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的，用这个来威胁人，纯属胡说八道。
他们所推崇的忠君爱国，是将私天下的利益放在最大化，跟后世千差万别。
是以大家看到这一幕，是惊吓大过于愤怒，恐惧多于同情。
唯有堵胤锡，尚能对城民的性命关怀一二，这是好事，但同样的，焉知会不会成为他的软肋。
岳昭撇过目光，道：“等一场雨来。”
堵胤锡狠狠的皱眉，不明所以的问：“大人莫要说笑了，眼看就要步入飘雪，怎么还会有雨来呢？再说，大人又怎么料定必时今日有雨呢？”
堵胤锡很难相信，猜测着这是岳昭搪塞自己的推托之词，心中隐隐愤怒更甚，他看着岳昭平静的神情，恨不得毫不客气的拆穿他。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堵胤锡虽然有心为民，却认为自己能做的还有更多，最终，他还是压抑住了心底的猜测质问，心中郁郁。
岳昭慢慢的挪回目光，仰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天边，依旧是青黑色未退，仿佛蕴藏着一块极大暴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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