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孰能无情
门口的火中仿佛长了一张贪婪的嘴，要把一切都吞噬殆尽，这场久不消散的火，比任何刀剑都管用，将这一堵往来进出之门关得严严实实，城外绕是再英勇无比的清军都束手无策。
要引用灭火吧，用哪的水？用什么装？
护城河倒是惯例的备用水源，但不在城外。
阿济格望着这一堵小小的火门，气得整个人也要烧起来了似的，再加上进去的忠贞营都是全副武装，城上好不容易消耗掉的火力，重装上阵，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被人射成筛子。
与此同时，大同县附近几个县城也相继受到了攻击，在左右为敌的情况下，阿济格迅速联系到了博洛与吴三桂，他勒令两人分头往朔州赶来，然后从后面，夹击大同。
与阿济格的焦头烂额，急得跳脚不同，城内则相对安稳许多。
岳昭一连几个夸赞，把苏云生说得像一朵花似的，哪怕苏云生再能把持的住，心中亦是对他充满了好感。他在心中止不住的感叹，看来只有圣人面对阿谀奉承，恭维夸赞才不会失了分寸，影响一分一毫。
岳昭以一副长辈口吻自居，让苏云生不禁猜测起来，这人的身份。
率领忠贞营的，又有何人，若是湖广巡抚堵胤锡，岁数似乎不对，但若是别人……苏云生因姜襄倒戈的太快，对后来建立起的政权官员不甚熟悉，只知道几个跟清军作战勇猛的，常被清军提起的人。
念及此，为避免自己往后再说错话，苏云生拱手道：“下官斗胆，敢问大人高名。”
岳昭顿了顿，笑着将自己无足轻重的名字报了出去，苏云生却在暗自琢磨，倏然一愣，随后想起来荆州那场大战。
杀了勒克德浑，激得清廷连发三道将令的人，不正是湘军首领岳昭么？
还不等苏云生惊诧结束，岳昭道：“姜襄姜大人在何处？”
这句话才把苏云生拉回现实之中，一瞬间，刚刚有了些许起伏的心情顿时低迷了一些，他恢复一派哀默道：“姜大人…姜大人守城交战时不慎中箭，伤势太重…”
岳昭一愣，遂道：“带我去看看！”
苏云生本是想安顿好这位新进城的尊贵的客人，然后去安顿义父的后事，这刚好，岳昭要去，他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姜襄引岳昭来到府邸之中，往常会客的正堂内此时却是满眼缟素，府中的仆从们纷纷挂上了白色，姜襄正安好的躺在床上。
因苏云生还未来看过，仆从们不敢动姜襄的尸身，只是将他身上过长的箭羽削去，好让他能够平躺着。
苏云生一路上都表现的相当克制，然而待一进府，看到了死状安详的姜襄，他心中忽然如海浪一般汹涌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绕是姜襄曾经动过杀他的念头，然而苏云生岂能忘记养育之恩？
岳昭眼见苏云生情绪波动的厉害，他轻叹一声，道：“是我叨扰了，你且去忙吧，若有什么能帮得上忙得，不必客气。我改日再来祭拜。”
苏云生微微颔首，冲着岳昭拱手后，飞快的进入堂中。
岳昭望着那急切的背影和安详的尸身，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至此，这个兼具人性复杂与悲剧的人物姜襄从此沉眠。岳昭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姜襄性格与原历史是否一样，但无论一样与否，姜襄在大同声势浩大的起义易帜，是一场了不起的，值得肯定的斗争。
甚至可以说，就是历史上这样一个人物，给危如累卵的明王朝争取了一次得天独厚的机会。
原时空的南明没有把握住机会，而这次，岳昭相信，他可以把握住。
岳昭朝着姜襄的方向，沉沉的鞠了一躬，随后离开。
苏云生还没有顾得上安排吃住，岳昭就先整顿自己的士兵，各队点兵之后，上报了人数，伤亡数量比之清军，的确称得上是一场大胜利。
这是令岳昭格外欣慰的事。
等岳昭重新调度，将城中布防全部安排好以后，已经天黑，苏云生这才姗姗来迟。
他连忙又是冲着岳昭道歉，后者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年轻人的双眼略有红色，强作镇定，岳昭只当不知，他不提，便不问。
“吃住已经安排好了，请大人随下官来。”苏云生沙哑道
今夜，岳昭在大同城内安置下来，他给各方传递了消息。
这个并不太平的一夜，就连在京师亦是如此。
天空如墨一般漆黑，原该一片寂静的京师，此刻忽然震动了起来。
偌大的皇宫之中灯火通明，在黑夜里金色的光芒越发明亮。
凝滞的空气。
哪怕皇帝都站在屋外。
福临稚嫩的小脸上一派肃然，仔细去看，眼底之中还有些许伤感和不知所措。
他沉默的立在门口，忽然耳听另一边一阵喧闹而来，福临抬眼去看，一见到来人，神情顿时软了几分。
福临神情低落的喊了一声：“母后。”
原来是福临的生母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也就是当今太后。是天下除了皇上最为尊贵的人。
太后行色匆匆，却神情端严，此刻她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宫前，看到福临在外等候时，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她聪明的并未提起这件事。
只是走近后，望着门内，慢慢问道：“你十五叔如何了？”
太后的问法相当奇妙，不过福临并未注意这个，只是因母后提到了十五叔这三个字，令他不由自主的黯然神伤。
曾何几时，多铎也是个很合格的叔叔。
他行军打仗太过匆忙，自己总是一见面便让高大的多铎背着自己转圈。
思绪如同洪水泛滥，福临强压着心头的酸楚，尽量淡声道：“十五叔他……皇叔父在里面见他最后一面……”
太后顿时眉头更深。
多铎得的是天花，多尔衮怎么能这么大意，敢进去探望！
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前线的战事怎么办？太后虽在后宫，但对前朝有所留意，多尔衮平叛山西浩浩荡荡，她想不操心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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