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权力交锋
自古以来，上启秦汉下到唐宋，从一字一泣血的史书之中，便可以窥得一个真理——权力是不变的。
所谓不变，说的是总和不变。
即天下权力十分，若多数掌握在皇帝手中，便是皇权至上。一旦皇权分散，中央衰微，圣器幽暗，便会马上集中到各个臣子亦或是党派，诸侯王手中。
当日周天子丧失集中权，因此各地诸侯便群雄而据，各自扩张，形成战国之辉煌。
汉室末年，各路英杰纷纷启事，先有董卓袁绍，后有曹刘孙三个大的政治集团，再有一些零散的，偏安一隅之统治者。
在这些人征服当地的过程中，豪族士绅与他们而言，便是一项重大考验。
看荆州刘表，信奉中庸之道，与豪族共治荆州。
观江东，先有孙策镇压为主，后有孙权从中调停，依仗在先。
再想后来王莽新政，强制打压的苦果。
这桩桩件件，字字泣血，那是史书给后人的警告。
岳昭既然决定了要将朝廷辅助壮大，便开始慢慢着手处理这些问题。
隆武皇帝正如王莽，他们都比同一时期的历代帝王高明些许，看到了朝廷的弊端，要积极改正，但也因此，他们还没有看到这些弊端之后的危机重重。
隆武皇帝一向勤勉，早朝每日都开，政务批示也很少会拖到明日批复给内阁。这次他受惊了多少日子，早朝也就推迟了多少日子，可令人胆寒的是，满朝文武竟无人察觉到异样。
除夕夜宴尾声时，有很多官员散得差不多了，黄道周公然捉人，当时的大学士陈为光便立刻命令何腾蛟拿人。
黄道周逃窜到行宫，行宫紧接着被围，重兵看守。
前后几天，封锁了消息，但这衡州府里，想来也不至于密不透风到这种地步。至于这些官员大臣，为何一点也不担心，这其中之深意奥妙，令众人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过，倒也不全是这种睁着眼睛装瞎子的人。譬如武英殿大学士杨廷麟，按理说他有行走宫中的权利，当夜他去宫内，便被陈为光率领的人委婉的驱除了出来。
杨廷麟当下大怒，认为他们对皇帝不尊，结果却被陈为光软禁在了家中。
“杨廷麟当日无可奈何，从府上偷偷递消息到了毛易手上。当时您并无指示，我和毛易便也就没有回信。”石太平说
岳昭提及，神色略微异样起来。
他当日并不是没有指示，简直了默许了毛易的袖手旁观。
正如邝记方所说，岳昭的想法十分矛盾，他不想置皇帝于死地，却又不想帮助皇帝粉碎其他势力。
在他的心里，总归还是把皇帝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对象，没有意识到，其实皇帝这样的身份，也是对他的一大助力。
他应该早与皇帝成为合作伙伴的。
正月十八的早晨，隆武皇帝朱聿键在岳昭的劝说下，重新召开了早朝。
这一日一切都显得幽深静谧，大小官员鱼贯而入，殿内站满了，就在一片空院之中聚集。
外面冰天雪地，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烧得旺盛的火炉，上面套着一个大塑布，将烟给导到另一边去了。
这样下来，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朱聿键手跟前有一个苏绣样式的红色暖手炉，温温热热的。朱聿键将其放在腿上，顿时一片热意包裹了他。
岳昭注视着他，心想，朱聿键从未在早朝之上，如此沉默懈怠，想来是真的被伤透心了，失去了往日的动力激情。
皇上不说话，个别大臣却是忍不住不发作了。
在陈为光的默许下，一个小官吏站了出来，旧事重提，重说除夕夜宴上的荒唐事，只见这小官舌灿金莲，不仅将黄道周说得活像个天上有地下无的乱臣贼子，亦是重点强调了此人不除，不足以平民愤的道理。
本来就气氛诡异的朝堂上，更因他的最后一句话，霎时降至了冰点。
“皇上，此黄道周杀两户族长，又将剩余七位族长秘密囚禁，引起民怨沸腾，法度崩坏，人心惶惶。依臣看，应该让司狱司，日夜审理，从黄道周的嘴里问出其余族长的下落，随后将其充军，发配苦寒，其子孙后世，永世不得录用！”
正如石太平所言，九位豪族，黄道周当场斩杀两位，剩余七位，不知所踪。
岳昭静静立在人群之中，不曾发言，只听这时陈为光出来义正言辞的附和了一番，随后便是大批官员的附和。
看这架势，倒像是逼宫。
五层高阶之上的朱聿键，手中是紫铜暖手炉，外面红色套子上的龙纹栩栩如生，一片热切的暖意从手心传来，可他心里却是冰冷一片。
刚刚下过一场飘雪的大地随即迎来了初阳，待晨雾散去，破晓之色渐成态势，一片亮色和暖意同时照耀在大地之上。
一派暖洋洋的态势。
朝会莫名其妙的散了，朱聿键双脚发虚，眼底一片青紫的走了。
岳昭心里装着事去办，行色匆匆的穿过人群，忽然听得后头有人叫了一声，他下意识站住脚。
“岳大人，恭喜恭喜。”
原来是方才在朝上水淹三军的勇士，陈为光。
岳昭稍稍站定，脸上自然而然的浮现一抹淡笑，拱手道：“陈大学士。”
陈为光凑近了，再次言说恭喜，岳昭不买这个账，笑着说：“要说恭喜，该是对邝大人说对我说岂不是对牛弹琴了。”
陈为光与岳昭并肩，两人一同慢走，他继续吹捧道：“方才在朝堂上，皇上赏赐时，要不是岳大人不贪慕下属之功，皇上也未必能给他一个指挥佥事，此乃岳大人高风亮节的提携之恩，邝大人得了嘉奖，便是您得了殊荣。”
岳昭笑而不语，又走了两步便道：“好，那我便多谢陈大学士的道喜。今日我算是领教了，这得罪谁呢，也不能让陈大学士不满意。道喜与牢狱，都在大人口舌之上，顷刻之间而已。”
陈为光听完尴尬的顿了顿，不过他向来能言善辩，机敏过人，这种明晃晃的讽刺，亦能迅速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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