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说得不错
除夕夜过，正月初一的早晨，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便从衡州发往江陵县，岳昭亦是第一时间得知了衡州发生的全部。
他将信件看完，重重一叹，道：“没想到，皇帝竟然这么沉不住气，着急的动手……”
他坐在案桌前，心里又有些纷乱。
恰逢此时门忽然被推开了，岳昭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邝记方。
他冷冷的斥道：“进来不会敲敲门么？”
只有他敢不敲门就进岳昭的屋子。
邝记方此刻倒没了往常的调笑，正经了不少，走过来，自来熟的坐下。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以后，两人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就连昨日除夕夜，大家一起喝酒时，岳昭都刻意避开了他。
岳昭觉得自己有点反常，但他对于邝记方已经没了招揽之心，随之消失的，自然还有对其的容忍度了。
邝记方坐下，岳昭便起身要出去。
“衡州怎么了？”邝记方问
岳昭没有理会，兀自打开了门，刚准备垮出去，又听他问：“是不是皇帝动手了？”
岳昭猛然回身，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邝记方，他意味不明的问：“你看过了我的信？”
岳昭知道，信件被截获，这种可能极其微小，但衡州之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衡州城内其他探子的消息，是绝对传不出去的。
能够知道的途径，只有他自己手上的这封信。
邝记方的种种他虽然不喜欢，却从未想过对此人做什么，然而，此刻得知这人可能看过自己的情报消息以后，一股警惕和杀意，立刻在心头盘旋。
邝记方何其聪明，看他神色，也猜出了一二的想法，他沉默了一会，说：“猜的。”
这个理由很扯淡，不过，放在邝记方这种天才型的奇葩身上，岳昭也就暂且相信了。
他没有多费口舌，仍是要转身就走。
“现在是好机会，我猜衡州府里，应该闹翻天了吧。皇帝得罪了一部分朝臣的利益，又因为师出无名，失去了另一半朝臣的支持。”
见岳昭身躯一顿，邝记方继续说：“现在皇帝是腹背受敌。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法，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估计那些大臣们，也想重新立个朱家的子孙为帝，最好是听话些的，好掌控的。”
“没功夫跟你废话。”
“岳昭！”邝记方喊道：“你之所以不行动，是你根本不想走到撕破脸的那一步，对么？”
邝记方身手很矫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岳昭跟前，趁他愣神时，把门关住。
“如果你想，你完全可以做第二个郑芝龙，你在皇帝危难之时帮了他一把，皇帝给你的官职不会比他低。”
“可是你没有向皇帝这么要求。”邝记方微微一叹：“岳昭，可你又坚持不肯实质归顺朝廷，你太复杂了。”
岳昭漠然的反驳道：“怎么算归顺？我的总兵之职是皇上亲封的，你说我不是大明的官员么？”
“归顺，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如果你真的一心一意，不会现在还拿着江西河南，属于你辖区外的地方的军权和税收。”
邝记方说：“我知道，你没有主动谋反之心，但一些现实原因不得不让你做出一些防备。但是如此反复，折中，立场不明确，绝对不是上策。”
“你如果对我还有一丝信任，就坐下来听我说一说，我会长话短说，浪费不了你多少功夫。”
岳昭妥协似的将身子扭过去，平静的坐在与邝记方相对的椅子上，那神情动作，仿佛在说，请讲。
邝记方哑然失笑，随后也坐了过去。
“其实，我能够发现你的矛盾。你既不想受制于人，有朝一日成为别人的刀下鱼肉，也不愿在此刻出头，推翻王朝，所以你一直消极抵抗。”
“这个办法在乱世之中，当然是明哲保身的好主意，但是你与以前也不同了。从前你的官职，你的地盘，都不可能支撑你考虑这些问题。如今不一样了，你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皇帝依附你而生存。平原的几块大的省府也都掌握在你手中，包括这次，只要你想，荆州与武昌任君处置。”
“可以说，如今朝廷之中还有谁能与你正面对抗？”
“别拍马屁，说正事。”岳昭淡淡的说
邝记方一噎，说：“但是别忘了，如果你不想屈居人下，清廷也将是你的敌人。恰逢在此时你与朝廷翻脸，即便今日杀掉推翻一个隆武皇帝，那明日呢？万历年间，朱氏子孙达十几万之众，只要有心人想，一定还会有一个皇帝被推举上来。”
岳昭心想，这倒是没错的，历史上朱聿键死后，立刻就又出来一个皇帝。
朱家的子子孙孙十几万，不是盖的。
邝记方边说，边窥探岳昭的神色，此时见他略有松动，便说：“所以，此时与朝廷闹翻，绝对没有好处。若你势力再大一些，搞不好朝廷还会与清廷联手剿灭你。”
“所以几番衡量，不如与朝廷相互依附，但却不是像你如今这般，对朝廷有所保留。”邝记方解释说：“我是让你与朝廷互相依附，也就是说，你的实力，就是朝廷的实力。而朝廷的实力，就是你的实力。”
“朝廷的大小事务都要操心，增强他的力量，也就是你的势力再次扩大。”
岳昭嗤笑一声，说：“你如今倒是给朝廷做起说客来了？不过，收收你的大道理吧，我自有分寸。”
“如果你真有分寸，便不会把衡州豪绅之患，拖到今日了。”
“你如今的打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后方是个烂摊子，你最多也只能如郑芝龙之流，在一方窝里横。要想真正做到权倾天下，万人敬仰，更要使这堆烂摊子变得固若金汤。”
邝记方说完，最后幽幽一叹，说：“如果还觉得有疑，想想多尔衮之流便知道了。”
岳昭被邝记方晃得一顿，老神在在，就连邝记方什么走得都不知道了。
出奇的，他竟觉得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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