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民心
“之前老臣不曾见过岳昭，只是偶有听说，近日来派人将岳昭过往打听了清楚……”
黄道周苍老的面孔在昏黄的烛火下愈加可怖，像树皮似的脸颊，斑点丛生。唯有双目，如遗世明珠，泽泽发光。
这个敢组织扁担军去打蛮子的老将军，此刻面色略有寒抖，他轻轻闭目，说：“此人，绝非等闲。”
“挖沟引渠，治理河南，建立防线，互保山东。又在南昌策反了金声桓的部下，杀死了金声桓。解了南昌的危机，如今又派遣部下，收复大半江西。”
黄道周眼睫轻颤，有些不敢相信这都是一个人的功绩，他喟叹一声说：“依此人之才，若忠心耿耿，将是吾皇之张良！”
“然，此人曾受封湘国公，后又受到皇上册封。位高权重，却首鼠两端，实在令人不能全然放心。”
黄道周因一心赤诚，所以不曾对皇帝所有隐瞒，将自己心中忧虑尽数说出，这一点令朱聿键十分欣慰。
他抚上那双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说：“幼玄莫虑。”
“你的担忧，朕明白。只是换言想想，他与郑芝龙何如？”
“经此郑芝龙一事，至多再出一个郑芝龙而已。但如今湘军各方作战，既然在抗清，那就没有降的心思，至于其他，也不是我们防来防去能决定的。”
朱聿键满目温和的笑意，让黄道周稍稍心安，却始终有化不开的担忧在他眉宇之间。
“幼玄莫虑，此时天色不早了，快且去休息吧。”朱聿键说
黄道周慢慢退了下去，但是印在脑海里的东西仍然挥之不去，只是因为皇上未曾表示出对岳昭的不满，所以不好再提了。
直到一日，杨廷麟与他喝酒，恰巧两人提了此事。
杨廷麟与他一样，对岳昭的所作所为，以及将来的所作所为，有着深深的怀疑。
俩人关起门来，说了不少真言。
杨廷麟说：“该叫皇上提提神，如今岳昭尚在咱们的范围内……还有掐死小鬼的机会。”
这话立刻令黄道周紧紧蹙眉，他低声说：“不可。”
想了想，黄道周继续说：“皇上此刻并无这种心意。我们不要多做废事。”
杨廷麟认为皇上只是一时没有识破岳昭的伪善，所以并不以为意，说：“皇上如何，暂且不论。咱们只说朝堂之事，如今岳昭升任湖广总兵，辖区之大，竟比肩丁魁楚。”
“况且他又手握重兵，若不留神，却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杨廷麟的话，其实是十分克制和客观的。
黄道周从政多年，他也明白，将一个人的位置处于巅峰的时候，也正是他的野心进一步膨胀的时候。
摇摇欲坠的明廷，怎么能再经得起一个这样的人物？
看得出黄道周有些动摇，杨廷麟复又说道：“如今还不适合打草惊蛇，只是咱们得提前下手，抽丝剥茧，徐徐图之。”
黄道周下意识的追问道：“如何个图法？”
杨廷麟缓缓的说：“要想土崩，先要瓦解。”
衡州府的风浪愈演愈烈，面对这种舆论情况，所有统治者所能做的，就是抓几个典型，杀杀威风。
法不责众，总不能几百人个人一起抓起来关在大牢里吧。
岳昭抓了几个人，却没有杀掉，而是让和津去查，一层一层的查，看看他们跟谁接触过，出过城没有。
这么一查，还真有点结果，抓了二十二个寻衅滋事的，里面有十个人在近期内频繁出入城，说是做些买卖。
岳昭不信，也不废话，先上私刑，然后岳昭就得知了一些真实消息。
他把这些人交给何腾蛟，同样的升堂办理，光明正大的将这些人一个个的全杀了。
杀了这几个人，城中的夸夸其谈这才少了许多，衡州府再度恢复平静。
眼看冬雪来临，新春佳节，环境越发艰难，很多地方的战役都不打了。
倒不是因为大家都去过年了，而是实在是有些地方太冷了，这个时候的作战，就等于拿士兵的命跟大自然作搏斗。
取得的胜利也不大，所以怎么看都划不来。
满蒙八旗的军队倒是常年适应了冰天雪地的环境，不像汉人这么怕冷，但他们再强也是人。
这个时候又没有羽绒服，穿得太厚，进军不便，穿得太薄，早晚冻死。
是以，在这新年气氛里，整片大地的硝烟似乎都停了停。
不过，田见秀与李成栋的对战时不时还在继续。
新年的气氛逐渐在衡州府蔓延，慢慢的将之前的风浪盖住了。
因为凛冬将至，街上一些穿不暖衣的人越来越多，老百姓的生存门槛也高了不少。
岳昭叫人开辟处一块地方来，简单的几间屋子，上面铺一些废草垛和鸡鸭的毛，然后再把厚厚的毡子往门上一挂。
岳昭把这里弄成了一个简单的休息站，成本低，这些屋子还是之前查处的几个商贾贪官的地，所以府衙并没有投入很大的资金。
这地方让那些不能取暖的人，进来凑合一宿，避免被冻死。
不过，凡是不要钱的公共设施，都逃不了一个命运——被破坏。
例如后世公共的桌椅板凳，乱涂乱画，层出不穷，凡是公共的，就没见几个人爱惜过。
不过这几间屋子显然不是简单的乱涂乱画，而是有好些人家趁着晚上，偷偷将毡子草垛偷会自己家。
对于这一结果，岳昭只能叹息一声失策了。
不过当夜，岳昭就制订出了一种行政规则，就是在那里留宿的人，可以有维护权。
即，发现谁偷了，可以有阻止的权利和义务，同时送审官府。
同时注明，屋子内的一应保暖物品，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保管要由居住者保管。
这个办法，虽然也不是多么的尽善尽美，但的确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冻死街头的惨剧夜夜发生。
同时，在底层老百姓心里，岳昭的名字也慢慢重要了起来。
衡州坊间的戏文小说里，也渐渐有了岳昭这个名字。
民心所向，不外如是。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2102821/6684544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