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败迅传来
正值夜间萧瑟，章江之上寂静无声，唯有湍湍激水偶尔发出些许声响，天边青黑相交，浩瀚星空照得江面上亮如白昼。
亮光偶尔一闪，忽然映照出了一艘艘巨鹿般的战舰，这些船只遮天蔽日，巨大无比，在这条阔得令人发颤的江面仍旧有一席之地，一条接着一条。
几乎是前后排着，相互之间离得并不远。夜间船中大多数士兵都静悄悄的睡去了。他们苦哈哈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平静。
三层的船只有些宽敞的空间。
这些人常年在海边走，习惯了在船上睡觉摇摇晃晃的感觉，你要让他们骤然回到四平八稳的床上，那才是坐立难安呢。
每艘船上都有当值的人员，控制船流方向。但是夜太深了，连日的行军让他们困乏至极，甚至都无力睁开双眼。
但他们个个经验老道，根本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大问题，就好比教书先生，教了十几年，不用课本他也能张嘴就来。
他们很多时候，也用不着眼睛。
于是，有不少人在打盹，迷迷瞪瞪，头点了又点。
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靠近章江边的一溜黑色的身影，他们行动诡秘，步履轻快，借着天色将自己隐藏起来，又不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江面之上。
“大人！膏由柴草已准备好了。”黑夜里，有人轻轻说
另一人闻言，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随后语气平静的说：“射！”
这句话仿佛什么开启妖魔鬼怪的口令，又像是烟花盛放前的某一个步骤，随着这句令下，整片江面都变得绚丽多彩起来。
“嗖！”
“嗖！”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那些庞然大物便如同火树银花一般绽放开了，火光冲天，烈火让所有人都在梦中惊醒。
他们几乎是在同时听到了呼喊的声音，所有人都马上跑了出去。
罗明受就是同一时刻被惊醒的，一睁眼，立刻闻到了这种可怕的，带有毁灭性的烟味。他行海多年，自然明白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身体几乎比思想还快，先行冲了出去。
然而此时，整片江面都映照着火花，这才是真正的亮如白昼。
那黑夜里的人见状，带着一批人，悄悄隐匿在黑暗里，遁走了。
他们身后的火舌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几欲要腾天而去，火龙侵吞着庞然大物的船只，因为膏由的缘故，几乎毫不费力。
整个局面已经失控，罗明受只能在火花四溅中无力的大喊道：“快！快！扑灭扑灭！”
然而这都是徒劳无功的，火势太大，人又在其中，而且船只过大，根本顾及不到。
不少人见大势不好，只能立刻跳江以求自保，就这样，这些士兵个个如同下饺子似的，跳进了江里，仍由船只毁坏。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整个赣州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气势高昂。万元吉作为最高统帅，最是高兴，他几乎哼着调子，跟吴之蕃笑着说：“想必今日，罗明受所率水军就可到达，晚上必要备盛宴，犒劳犒劳他们。”
吴之蕃同样笑着，对罗明受的到来抱有深切的希望和欢迎。
毕竟敌方精锐较多，他和万元吉的意思都是等待大队人马到齐，再行应战，这样以人数优势压倒他们。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万元吉皆大欢喜，然而吴之蕃却忽然又响起了昨日张国祚跟自己深谈的内容。
“此次赣州回援，大家本来就是第一次见面，打仗贵在军心整齐划一，整体衔接无误。此时各地赶来的兵马，虽然都以万大人为尊，然而只怕心里各怀心思。”
张国祚深深叹了几叹说：“其实不如此时出兵，趁着大家士气正浓。所谓兵者，无非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而已，所谓精锐，也多在此一点。”
吴之蕃当时刚好附和了万元吉的想法，此刻乍一听张国祚的，虽然他说的也算有理有据，可道理不就是上下两张嘴，谁都有道理。他虽然一时反驳不上张国祚，却也没有赞同他的意思。
“此刻我们与清兵兵力尚且有一段距离，且你也不是不知道，柯永盛的仗一贯不好打，而且后来来的又是原大顺军的部下，这两股人混在一起，咱们如果贸然出击，只怕会被打的元气大伤。”
“到时候就怕耽误了水陆共举的大事。”吴之蕃说
张国祚闻言，也同样是反驳不出什么道理的，他眉心微蹙，总算知道为何带兵打仗是一等一的难事了。
干扰因素太多，全部集中到统帅一身，是好是坏，都要由统帅考虑。
张国祚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被保守方案说服了。
所以他也并不知道，他曾经离正确道路那么近。
“大人！不好了万大人！罗参将他遇袭了！”
堂内一声声惊切的呼唤，立刻让吴之蕃打断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谈话，他意识不清，没有听清楚。
“大人！”那人唤道
“什么？”吴之蕃与万元吉双双开口，显然方才二人皆有些心不在焉，前者思索着张国祚的话，后者么思虑着进攻路线。
所以两人连传话人第一次进门急急忙忙的话都没有听清楚，故而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这回万元吉听清了，他手上的笔墨将纸戳了一个窟窿。
上次是疑问，这次是难以置信的语气，他立刻问道：“你说罗明受和他的八十艘战舰遇袭了？”
那传话人见他面色不好，艰难的点了点头，称：“是，今日一早的消息，说是昨夜清兵烧了罗明受的船只，此刻他已经率领残部，逃回广东了……”
万元吉顿时觉得心脏一震，整个脑子差点变成空白，他几乎听不见后面的声音了，他整个人一个踉跄，如果不是一只手狠狠的抓住书桌的一角，他觉得他就快要跌个跟头了。
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揉烂这桌子。
吴之蕃原本也在心梗中，忽然万元吉扑通一声，毫无形象礼仪的扑跪在地上，眼角双泪悄然而至。
“天要亡我！上天不公！上天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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