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军令如山
登州府外。
一支三十人左右，装备精良的部队前锋向前开进了百十来米，最终在一处蜿蜒盘旋在山坡上的小径处停歇下来。
“告诉额真，这条路没问题。”前锋的一个小头头低声说
这话一传下去，没过一会后方大部队便向这个方向靠拢。
在他们看来，这里树林茂密，百草丰茂，正是适合隐藏起来的好地方。
前锋松兀托勒将地形勘察好后，看到后方大部队来了，立刻迎了上去，说：“额真，我们就在此地休息下来吧。”
那被换作额真之人乃是胡须虬结的汉子，虽然看起来并不如手下一名蒙族士兵健壮，但面对体型上的差异，仍是十分骄矜。
当然了，作为努尔哈赤之子，他自然有他的理由。
那名蒙族士兵不敢与之相望，每每两人视线遇上，对方眼中更是带着一些轻蔑的时候，他就识相的低下头颅。
阿巴泰得到了臣服，心满意足的掉过头去。对松兀突勒和颜悦色的说：“我们要在这里驻扎几日，一定要利用好地形。”
“放心吧额真，这是我们的看家本事，出不了事的！”松兀突勒拍拍胸膛说
女真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资源并不充分，经常外出掠夺奴隶和食物资源，所以队于地形上的琢磨，的确是一把好手。
可以说，在游击野战上，整个大明无人可出其右。
也更加给了他们一种莫大的信心和鼓励，这些明军尼堪，见了他们，更是四散奔逃，斗志全无。
对于这次多尔衮交待的任务，阿巴泰非常有信心。
哪怕对方人数超过自己，但战争靠的是士气，他们绝不会输！
一定要重创甚至消灭湘军！
夜间时分，林中森森凉气扑面而来，阿巴泰亲自巡查自己部队，走到一半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烟的味道。
他当下鼻子一拧，循着烟味，看到前面正是蒙八旗的士兵，他们几人围住，在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正在捣鼓着怎么点燃柴堆。
而浓烟，正是从他们中间徐徐跑出来的，这围成一圈的人还兴高采烈的准备架火生饭，阿巴泰当即怒火中烧，抬脚上去就将其中一人踢进了柴堆。
那微弱的火焰，像星光一般闪烁了几下，如同垂死前的挣扎，随后没几下就忽然灭了。
即便如此，那人却还是被烫的慌忙起来，下意识抽出刀去看始作俑者。
而罪魁祸首阿巴泰，冷眼一一打量着对面的几个人。
其实这些人是要比阿巴泰高的，甚至不是一星半点。
但阿巴泰却丝毫没有展现出不如人的姿态，他甚至颇为嚣张的再上前一步，目光像看狗一样巡视对面。
他严肃的质问他们：“在干什么？”
几人愤恨的望着他，尤其是刚刚被踢进火堆的那人，光看眼神，恨不得活吃了他，喝了他的血。
但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唯有目光像两柄冷刀，铿锵有力的碰撞在一起。
阿巴泰冷笑，声音又提高了许多：“问你们的话，听不明白吗？阿古达木？”
话音落，几人之中有个人缓步向前。
他个头很高，肩膀宽阔，他走上前，手臂伏在胸膛前行了一个礼，低头说：“阿古达木在此，额真。”
面对如此恭敬的态度，阿巴泰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他的吼声一次比一次大：“我问你，你们在干什么！”
阿古达木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别的情绪，或愤怒，或反抗，或畏惧。他垂下的面庞依然不动声色。
“我们在生火做饭，额真大人。”他淡淡的说
阿巴泰猛地抽出刀来，丝毫不惧怕自己打不过他，出刀速度极快，众人只觉得一道银光一闪而过，那边阿古达木的肩上就稳稳的立着一把刀。
所有人一惊。
“我有没有说过，不允许生火做饭，你们现在点火是在给敌人通风报信吗？”阿巴泰冷厉道：“你们公然违反军令，罪不容诛！”
说着就要先斩了阿古达木，随后解决其余几人，刀锋如光，猛地挥动——“慢着！”
“额真大人，这件事是我干的，跟他们无关，请您军法处置我吧。”
“是我太饿了，所以擅自做了决定。”
说话的是个十分年轻的蒙族士兵，八旗军甲穿在了他的身上，无端没了威风凛凛的劲。可他目光却十分坚毅，看向阿巴泰的刀时，更显得从容。
阿巴泰目光转向他，无论怎么看，这名年轻人都没有到可以从容不迫赴死的年纪。
他忽然觉得有了几分意思。
他的十个牛录都是通过精挑细选筛出来的，怎么还有这号人？
阿巴泰问他：“杀过人么？”
那年轻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多少人？”阿巴泰继续问
“三次战役，斩首明军三十二人。”年轻人的语调没有太多起伏，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可却令阿巴泰好好审视了一番。
拿着刀，参加过三次战役，并且斩首敌人三十二人，还能四肢俱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的确也算是个不得了的成就了。
怪不得多尔衮将他分配了过来。
阿巴泰心下了然，再回看看阿古达木。
忽然，凭借着月色，银光再次晃动，所有人目光一滞。
几乎是风驰电掣的一刹那，刀锋拐向了阿古达木右臂处——“咔嚓。”
刀劈之音响起，顿时如同油锅里的水滴，轰轰烈烈炸裂了一下。
阿巴泰快速的收回刀，和鞘的声音传来，应声落地还有一片残缺的盔甲。
由于整个过程的刀势太快，后面几人并没有看清，还道是阿巴泰砍伤了阿古达木的右臂，急急忙忙凑近一看，却是右臂处一块盔甲被砍掉了。
这时阿巴泰仍然轻蔑无比的说：“军令如山，这次是盔甲，下次是人头。”
说完他便提刀扬长而去。
虽说几人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惊喜感，但这阿巴泰说话普通的对待猪羊一般，实在令他们高兴不起来。
心中的屈辱超过了生死。
有几人拔刀要上去，与阿巴泰决一死战，却忽然被人拉住胳膊，那人抬头一看，正是阿古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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