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孰真孰假
陈治南叙述了一件跟卢宁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几年前，还是通判的卢宁，得到了当时项家家主项北风的指点，扳倒了知府，初掌大印。卢宁天真以为项北风帮他，完全是出于对当时知府的所做作为出于不满。”
“可实际上，卢宁上位只是项北风为了控制登州府的第一步棋。”
“项北风成功的将卢宁推了上去，然后准备将自己的心腹推到水军统领的位置上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卢宁岂能是任人摆布之人。”
“很快，卢宁与项北风产生了分歧，他也随之发现了项北风的狼子野心。不过此时，项北风在登州府的地位举重若轻，他岂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选择了暗杀项北风。”
说到这，陈治南自嘲的笑了笑说：“出资修建明芳我等亦有份，虽然是别有目的，想要挑一些女人去卖掉。可我们也总要补空明芳每日所耗费的资费吧？”
“说来也奇怪，我们时至今日却是不知道，项北风竟然被关在此处，也更不知道，卢宁伪造了这么多人关在这里。”
说及此，陈治南目光落在了学生堆里眼盲的项北风身上。
李静安没有对这个结论多作评价，沉吟片刻，却是反问：“卢宁为什么要抓一些城中人进来？”
“这件事，大人一看便知。”说着，陈治南指了指案上的册子“实际上，这些年来，我们在做女人买卖的时候，发现了不少端倪。”
“可碍于卢宁的身份，我们都不敢轻易问出来，更别说公之于众了。但在下心知总有这一天的到来，于是在造册上做了不少标记。”
李静安翻看登记表，粗粗阅览了一遍又递给了一旁的岳昭，脸上含着微怒。
岳昭仔细的翻看。
这上面的确是有迹可循，甚至还将哪年哪月哪日，城中什么人报死，失踪等记录，十分详尽。
通过这本账册，陈治南一句话也不用的多说的解释了卢宁为什么要绑架城中人。
因为明芳的收纳人数登记是透明公开的，也是为了让那些即将雇佣流民的雇主知道这个情况，避免再有悲剧发生。
而这些流民里，不乏有钱做生意的商户。他们因为战乱逃了出来，好不容易投奔到了登州府，确定发现这里的生活跟他之前相距甚远。
甚至，如果发现携带疾病，就会被单独关起来，提供一些微薄的药材。
这当然不行，有时候粮食供应不上了，他们就会饿肚子。
这时候贿赂就出现了，用尽自己的全部家当，尽可能多的争取资源。
当然也包括，提前出明芳，获得新牙牌，不受流民身份控制的机会。
于是乎，这些人就像疯了一样，往这里砸钱。因为流民不允许经商从政上学，所以有远见的人就砸钱让自己摆脱流民的身份。
有人要出去，总人数就会少，所以自然需要有人进来填补这个空缺。
岳昭发现，这个挑选空缺还需要十分细致。
就比如，大多数都是无权无势家的人，或者身有残疾的人，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身有残疾，对这个社会无足轻重。
岳昭漠然，他不禁悲哀的想，究竟是充满硝烟的战场令人畏惧还是太平盛世的人间更可怕。
而此时，证人张毛带到。
李静安让他说出实情，谁承想张毛低着头，把他所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小人发现了卢大人的秘密，卢大人于是栽赃小人。”张毛说完求饶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鉴啊！小人确实没有杀人。”
李静安与岳昭悄悄对了一个眼神。
这张毛所言竟然与陈治南所说的细节，分毫不差。
这却是令李静安感到棘手了。
莫非张治南所言，是真的？
这时一旁的岳昭悄悄掏出了秀绿的钱袋，晃了晃。
李静安立刻会意，冷声问陈治南“如你所言，这卢宁确为了钱财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然，钱呢？”
这一问，倒让堂下不少辱骂卢宁之人停了下来。
就连他们都不得不承认，卢宁过得是有目共睹的寒酸，一年到头的衣衫可能就两套。一套过夏，一套过冬，上面缝缝补补，比起一个普通老百姓都不如。
平时用纸笔都十分节省。
你要说他敛财了，那么请问，财去哪了？
这个问题，的确问到了关键之处，卢宁没有自己的房子，一直住在府衙之中。
钱能去哪？
这个问题立刻令堂下三人眉头一皱，他们却十分克制的没有对视，只是脸色变得相当不好看。
尤其是项之，在他看到项北风的时候，几乎整个人感觉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就连血液都冻僵了。
他没再敢高谈阔论般的嚣张起来。
项楚雄就更不用说了，早已经面如死灰。
而最中间的陈治南，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有了计较。
他轻轻一笑，反问道：“大人可知，朝廷已经有多久没有给下州县调拨资费了？粮饷、月奉？”
李静安静默了片刻，像是察觉到，这个陈治南一直在套取自己的信息，丰满故事一般，所淡淡的说：“陈治南，要说便说。”
陈治南不曾想，这个平时默不作声的李静安如此敏锐，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被训斥了也不恼怒，面色平淡的说：“大人，自这仗接二连三的打起来，朝廷早就入不敷出了，税务一年比一年高，可该发的，早就停发了。”
“你问问卢宁，是不是至少三年未曾领到月奉了。”
“不可能，我等只有今年，半年未发而已。”堂下有个官员忍不住开口道
然，这话一说完，连他本人都立刻反应过来了。
好啊。你们不是问钱去哪了嘛？
钱明明就给你们发月奉去了。
粮饷不花钱？
朝廷停发了，钱从哪来的？
现在别说李静安了，就连那些听着的老百姓也都反应过来了。
就连底下大小官员，个个眼珠子瞪得比谁都大。
他们纷纷看向李静安，无疑是在告诉李静安，这案子，没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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