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项家旧事
十数年前的登州府只有陈项两家，那时候这两家还被登州百姓戏称为“沉香”。
为什么呀？
就是褒扬陈项两家家风悠长，清甘醇厚，是出了名的积善之家。
当时水军统领荒淫无道与上一任知府狼狈为奸，明为练兵，实为勾结，上下其手，压榨粮饷灾银。
当时身为小小同知的卢宁，初入官场，心中自有一股浩然正气，他深感官场黑暗。
登州府的政治风气败坏，几次辞官，还是项家老爷子当时明鉴，亲自去将卢宁请了出来。
项家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于官场那点事，他了然于胸。
睿智的他当时问了卢宁一句话“若我助你，你可愿将所见所闻，悉数写于纸上，送呈上一级？”
“重任不可辞。”
“若我说，我们并没有掌握实证，即便上头派人下来，焉知不是知府的自己人？那时候，你这薄薄的一张纸，可就能要了你的命，不，不光你的命，令堂双亲恐怕都难逃一死。”
“家中无双亲，孤身一人，何惧之有。”
“好吧，我最后告诉你一句，即便你后来按照我的吩咐写了信，我也帮你送上去，可到时候事发问起来，我只能说是受了你的诓骗，把罪业都推在你的身上。”
“我问你，你还愿意么？”
“长者赐，不敢辞。”
这短短三个问答，就决定了登州府后来的官场走向。
这封信上达天听，知府与水军统领纷纷落马。
正直不阿的同知卢宁坐上了知府的位置，而水军，由项老爷子的莫逆兄弟担任统领。
这一坐就是几年。
忽然有一天，一个卢宁清楚记得的清晨，一个足以令登州府痛心的噩耗传来。
项家老爷子，项北风，死了。
几天后，水军统领因项北风去世而忧思成疾，重病之下，撒手人寰。
而他的庶出儿子项楚雄，技压群雄，当上了水军统领。
很少人知道，项北风是问石的至交好友。
当年项北风身亡的消息一经传开，问石当即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问石万万没有想到，两个老友再次相见，竟然会是今时今日，此种情景。
卢宁几乎脱力的拉出这个人，他近年来常围着案牍转，身上无力，砍断链条已经用了不少力气。
所以就连拉这么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他都几乎瘫软在地上。
可他顾不上这些。
“大夫！去请大夫，要最好的，快点！”卢宁刚放下人，就焦急的喊道。
岳昭并不知道这老头什么来头，惹得好多人争相上来，他们先是不可置信的确认，然后就是痛哭流涕的拥抱。
这时岳昭想说保持距离，也已经晚了。
等大夫来了，卢宁这才从老人身边起来，他再次进入那间房子，拖拽出了一个人。
这次他的动作很快，有些人是踉踉跄跄走出来的，也有些是被卢宁拖出来的。
没一会，院子里就人满为患。
大家十分自觉的向后退着，因为面前的这些人太可怕了。
他们有的躺着昏迷不醒，有的抱膝蹲在地上，也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目光充斥着惊慌与恐惧。
头发与胡须乱糟糟的在一起，有些人脸上更是长出了大大小小的疙瘩。
这些人，都是男的。
大夫一让他们张嘴，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空荡荡的嘴里吐不出一个字。
“他们的舌头，让人割了。”大夫叹息着说：“割完了又在不洁净的环境下，引起了很多其他问题，而且没有处理，污血一直在口中没有清理干净，所以产生了异味。”
就连湘军都摄住了，其他人看到如此，更是吓得心魂俱散。
岳昭都怔愣片刻，倒不是怕的，战场上断胳膊断腿这是很常见的事，然而这么多人，都被活生生割掉舌头，还都是一些百姓，的确耸人听闻。
大夫告诉岳昭，他们身上没有什么会感染的病，除了经年的摧残，身体早就行将就木之外，也没什么了。
岳昭轻轻走过去，在地上写字，可惜这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过人，一见到岳昭挎刀过来，便急急忙忙向后躲，死命的逃。
一个湘军见状，立刻拔刀强行拖拽，却被岳昭制止了。
岳昭这次离得远，依旧在地上写字。
可惜，写了半天那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像看鬼画符似的。
岳昭就多问了几个，谁知大家都是如此。
“来人，去打水。”岳昭喟叹一声
这些人身上黑黢黢的，凑近了跳蚤什么都有，有的人，还在捉跳蚤吃。
那些穿着完整干净的人纷纷低声耻笑他们，还特意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挨着。
议论声如果滚烫的油锅里不小心滴进去的一滴水，啥时间响了个霹雳吧啦。
“这种人救他们出来干嘛。”
“可不是，既不能说话，看着样子站也站不起来，活着干嘛？”
有些衣料不错的阔人，纷纷嫌恶的撇开眼睛。
岳昭没有理会他们，自己围上花布，踏进里面，跟随湘军卢宁把最后一些人运了出来。
等湘军给他们各自几盆水，一个抹布将自己清洗了个大概后，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惊讶：“他，他怎么这么像我家黄二？”
此时，先前那个衣料华贵的女人也一声大叫“儿子！这是我儿子！”
“他，他是我的弟弟……”
人群里有的像疯了一样冲上来，他们好像再也看不到这些人身上的淤泥跳蚤，他们的不管不管引起了一场骚动。
湘军小队也不是吃素的，先把这些人拦住，让他们冷静冷静。
岳昭此时慢慢走到他们面前，问那个华袍女人：“你的儿子在哪？”
那女人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抱膝蹲下的男子，几乎崩溃的指着他向岳昭大喊：“他，他，他是我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岳昭冷静的指了指人“把他带过来。”
随后，那男子就浑身戒备的被人带过来，不过方才岳昭等人对他的友好行为，他也不是没有看在眼里。
到底没有刚才那人挣扎的厉害。
男人有些畏怯的看着女人，然后眼神还是落在了地上，不敢去看他们。
岳昭见状，拉过那男子，冷声问女人：“好好看清楚，他是不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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