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插曲
没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
有些人所为的悍勇，只是因为他想要得到比生死更多的东西，所造成的一股态势而已。
就好比当下，黄州城内留守的湘军，基本上都算不得最精锐的兵马，打惯了几次顺风仗之后，突然遭遇了官兵的精锐，三两下的功夫就被打蒙了。
要知道这些湘军将士的基本上都是反贼、明军降兵出身，遇到敌人、遇到压力然后溃败，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潜意识。
他们能经历了两波劣势，还能勉强支撑稳定下来，已经是殊为不易，若是官兵的第三波攻势一如既往的撕裂了他们的阵型，那湘军的溃败将无法再避免。
吴远琼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卓思业和汪十一却察觉到了。
尤其是卓思业，他环顾着四周战局，想起了当初被岳昭领着几千人追杀数万人的场景，不由的哆嗦了一下，连忙唤来亲兵李贵，“你带着督战队坐镇后方，谁若是敢撤退半步，无需任何请示，当场格杀勿论。”
李贵立马抱拳应了一声。
然而让卓思业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先想要溃逃的，竟然是他亲自挑选的督战队。
“贵哥，这仗根本就不是人打的，没有骑兵没有火铳的我们，拿什么和官兵交锋？”
督战队的队副和李贵是老乡，别人不好说的话，他可以适当的提一点。
“我们现在怂恿后面的弟兄逃回城内，装模作样的拦截一番，等到想逃的弟兄越来越多后，我们立马也跟着一起逃。”
“旅官事后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将我们都责罚的，到时候兄弟我主动承担责任便是。”这名队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明眼人都知道，督战队如果督战不利，时候算总账背锅的铁定是他李贵，而不是这位！
所以李贵想也没想就大怒道：“放肆，我看谁敢走！”
说着，便将手中的大刀，先一步的挂在了这名队副的喉咙上。
这名队副差点吓尿了，立马求饶道：“贵哥，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就认真了！”
“再说兄弟说的也是实情，这支官兵和其他官兵不一样，一看就是精锐，他们配合的太好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贵哥你想想你的妻儿，想想我们这些弟兄！”
“等官兵的骑兵再杀过来，我们绝对要死更多人的。”
“你他娘的还敢狡辩！”李贵气的就要拿刀抹了这胆小如鼠的队副脖子立威。
可还没等李贵用多少力气，右手臂就被身后之人狠狠的踢了一脚。
李贵扭头一看，队副的几名心腹就已经冲了过来，试图争抢他手中的长刀。
“混蛋，你们要做什么？”
“尽然敢对李头动手？”
李贵也不是白混的，随着队副的手下靠拢，他的十几名手下也立马围了上来，整个督战队高层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操，你们想干什么？”
队副也恼怒了，他先是恶狠狠的瞪了几名心腹手下一眼，让他们立马收起长刀，随后又来到李贵的面前，对着李贵身后的手下苦笑道：“往大了说都是兄弟，往小了说还有同乡之情，犯不着你死我活的。”
说完，队副又继续苦口婆心道：“贵哥，您若是担心事后兄弟害你，那我们何不离开黄州城，回四川去呢？”
“湘军虽然待遇不错，岳大人对我们这些原本反贼出身的弟兄，也格外的宽容有加，可小弟还是不想死......”
“你他娘的还知道这些？”李贵双眼怒火中烧，大怒道：“你和我同被任命为督战队，底下的兄弟们没想着溃逃，你个瓜娃子到想着逃命了？”
“当反贼不就是为了活命吗？”队副眼瞅着官兵又要发起进攻了，顿时着急道。
“可你现在是湘军！”李贵冷哼道。
“湘军就不是反贼了吗？”队副一脸笃定道：“不过是脱裤子放屁而已！”
李贵顿时沉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身旁的手下，也是一脸认同的表情。
“你们也想逃？也想活命？”李贵发出灵魂拷问，回答他话的几乎没有，但周围弟兄们脸上悻悻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你们若是撤了，那前面的旅官和少旅官定然会性多吉少。”李贵心中暗叹了一声，垂眸说道。
“这世道能先顾好眼前的事情和顾好自己的性命就不错了。”队副眼神闪烁道。
用一句话来讲，那便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顾好自己的命？”李贵突然笑出了声，这个笑容在队副等人眼中，怎么看怎么渗人。
只见李贵慢悠悠的说道：“你们怕是忘了，你们的婆娘和娃儿可都在武昌待着呢。”
这句说完，队副等人顿时遍体深寒。
岳大人对他们不错，不过那是建立在他们听话的份上。
若是今日他们当了逃兵，让那位岳大人知道了......
“贵哥，兄弟们知道了。”队副尴尬一笑，再也不提逃跑这事。
李贵没有回话，队副害怕对方事后将这事捅出去，顿时又将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贵哥，我们......”
“什么我们你们的？下去督战吧。”
队副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心中大定的同时，又一脸苦笑的看着自己身旁的弟兄，拿起了刀，走回了自己该站着的位置。
并不是所有湘军的老婆孩子都在武昌为质，但只要身上有个一官半职，或者像队副一样，充当督战队的将士，基本上都是如此。
不过督战队的幺蛾子结束了，整个黄州城湘军的紊乱却刚刚开始。
随着官兵的再一次发起了攻势，湘军内部最先投诚岳昭，却没有打过几次硬仗的原黄州城大西军的反贼降兵们，开始了崩逃。
一变五，五变十，不一会儿就引发成了两三百人的规模，督战队本就才一百多人，从勉强维持秩序，再到他们也拦不住，仅用了盏茶功夫的时间。
“操，又是这样！”
卓思业恼的肝疼，同时心中升起的还有无力感。
而远处的马化豹见状，顿时半夸半讽了一句：“终于坚持不住了？也难为这些贼军了，坚持了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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