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教导
“其二，黄州府城在整个湖广所有府城中，是最容易攻下的，它既无险可守，也容纳不下太多兵力驻守。”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肯定知道黄州府作为我表哥湘军的根基之地，城内的存粮绝对能够满足他们明军接下里人吃马嚼的。”
吴远琼说完后，便目光灼灼的看向卓思业，沉声道：“所以不管如何，黄州府城都不容有失。”
“即便是在黄州府其他几县的百姓，仍有官兵祸害的基础上？”卓思业似笑非笑。
吴远琼神情一怔，半天没有说话。
卓思业暗叹，终究是少年心性，没有经历过太多市井生活的抽打。
从这一点上来看，吴远琼和他的表哥，那位湘军岳大人相比，还是差太远了。
倒不是对方会坐视着百姓遭罪，而是他会在第一时间里，与诸将商议如何正面击溃这队明军。
那位岳大人从未逃避过，一往无前仿佛是他的座右铭。
一念至此，卓思业带着商量的语气，对吴远琼道：“那就严防死守，放任他们离去？”
“嗯，守城就行。”吴远琼点了点头，随后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补充道：“援军应该很快就来的。”
要知道他们黄州城可不是孤城，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这湖广大地，眼前的明军才是孤军。
城外的马化豹似乎没想到城内的湘军竟然不敢出城迎击。
因为按照一般的流程，但凡带点脑子的守城方，都会趁着攻城方立足未稳之前，想尽一切办法骚扰一番，先占一点便宜再说。
马化豹虽然是个变态不假，但能在乱世成为参将，佣兵数千的都不是蠢货。
他原本还准备等到湘军出城时，阴他们一次的。
却没想到现如今这如意算盘落空了。
对方竟然不上套，这让他有了一种拳头打在棉花的无力感。
“击败张献忠，占据湖广的湘军也不过尔尔嘛。”马化豹对着手下副将笑道：“我们三千弟兄就把他们吓傻了。”
副将同样大笑，不过笑着笑着，却又有些迟疑道：“马将军，眼下我们可没有井阑车、云梯等大型攻城器械，若是黄州城的湘军迟迟不肯出来怎么办？”
云梯倒还好说，可以临时制作。
但如果没有井阑车去压制城头上的箭雨，那他们强攻不等于白白送命？
而马化豹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硬攻，他虽然为人变态，但军事素养却不低，他眯眼深思了片刻，看看不足两天的干粮，这般吩咐道：“先让弟兄们跑到城内箭矢射程的最远处叫骂一番，激怒他们。”
以前跟着刘泽清在河南剿匪时，他们用这个办法对付贼军基本上是屡试不爽。
谁让这些敢造反的贼军，不是投机倒把之辈，就是血性莽勇之人呢。
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连生死都不怕，还能忍你当着他们的面叽叽歪歪？
可马化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所面对的湘军不是他们所见到的贼军。
面对城外明军官兵的叫骂，这些经历了一年令行禁止训练的湘军，已经称得上是正规军了。
没有上峰的命令，马化豹就算将刀横在了他们的脖颈间，他们或许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动一下脚踝！
卓思业非常满意他目前手下的兵将，不过当他将目光放在吴远琼的身上，发现此刻他正涨红着脸，恶狠狠的注视着城外，攥紧着拳头后，不免微微摇了摇头。
终究是少年心性，和他的表哥，那位岳大人相比，还是差太远了。
“思业哥，我们就这样任由他们继续叫骂下去吗？”吴远琼忍了小半天，还是没忍住，跑到卓思业身旁，一脸憋屈道。
卓思业扭头看向他，非常淡定道：“兵无常事，水无常态。”
“这么粗劣的激将法，你都忍不住，那你今后最多也就是为将，永远成不了帅才。”
吴远琼张了张嘴，话到喉咙了，还是没能说出来。
而卓思业也不想一直打击他，随后又劝慰道：“其实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去看，若是用‘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句话来形容他们，是不是心里就好受多了？”
吴远琼照着卓思业的法子心里默念了好多遍，顿时暗道，还真是这样。
随后卓思业又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派人和他们对骂，看看谁的基本功最好。”
于是卓思业当着吴远琼的面，挑选了几百个嗓门很大的湘军将士，站在箭楼上就和数百步远的明军官兵们，开始了互喷。
被人骂了小半天，却不能还嘴，说不恼怒其实都是假的，别说是基层湘军将士了，就连卓思业这个当了快十年反贼的旅官，也觉得有些生气了。
只准你们用精神攻击，还不准我们还击，没有这样的道理。
然后吴远琼和黄州府知府庞单旻就看见没过多久，卓思业竟然也亲自下场对骂了过去。
庞单旻想要捂脸，认为这仗打的跟儿戏一样。
吴远琼却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以往他从未听过的粗鄙之语，在这一天的工夫里，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城外的马化豹更是差点惊掉了眼球，这黄州城的湘军咋回事，竟然比他们这些走南闯北过的官兵还能骂？
“将军，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傍晚双方暂时休战后，副将一脸肉疼的找到了马化豹，低声说道：“再骂下去，怕是我们的弟兄要忍不住先一步动手强攻了。”
“而且，由于今日废的口舌太多，我们可供用两天的干粮和水，已经快要所剩无几了。”
“某知道了。”
马化豹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了想法。
第二天，一夜辗转未睡的吴远琼，干脆简单洗漱了一番，跑到城墙上溜达。
当吴远琼从巡逻的将士口中得知，昨夜城外的官兵不见了之后，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一旦对方放弃了攻打黄州城，那附近的其他县城的百姓，怕就要遭殃了。
就这样，吴远琼惴惴不安的在城内营地来回踱步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烈阳高照时，卓思业派人让他立马赶至城墙，等到他抵达时，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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