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赌
张定国想说什么，最终皱了皱眉头，还是没说出口，卓思业见状，立马提议道：“少将军，要不我们派人前去招降一番？”
反贼招降官兵看似非常奇怪，可在张献忠所率领的大西军将卒们看来，却是稀松平常之事。
他们从四川一路打到湖广，期间不知道招降了多少武将官兵、知州县令等文官了。
张定国想了想觉得也无不妥，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敌人，自然是上上之策。
可童平贵一听急了，连忙反对道：“少将军，卓将军此言差矣！若是官兵真愿意投降，早就派人过来接触我方了，可眼下他们的阵型极为规整，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唯有先打一仗，击溃他们的士气之后，才可上前招降！”
当然，童平贵还是有一些私心的，他好不容易能够亲率骑兵出来立功，怎能不打就赢了呢！
张定国听完童平贵的话后，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随后又有人说话：“少将军，属下认为童将军的话也不无道理，不如就让属下先率部将上前击溃官兵前军兵马之后，再说招降之事吧！”
此人本是四川保宁府的守土千户所的一名副千户，因为降的早，再加上立功频频，现在被张献忠提拔成了游击将军，手下掌管着两千多人，比当千户时威风多了。
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张献忠的拥簇之一。
这位“元老”的意见张定国也不得不听，于是他沉思了片刻，同意了对方的提议：“就如牛将军所言那般，让您试探一波，若是能够让官兵丧胆，使官兵出现了颓势，那定国立马率全军压近，一举击溃这伙官兵！”
然，让张定国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这边才刚下令，还没做出一点行动来，前方却传来了振聋发聩的叫喊声。
紧接着，这些叫喊声，化为了一句句战歌。
“大风。”
“起兮。”
“云飞扬！”
张定国这边大惊，童平贵更是呢喃道：“这是汉高祖刘邦所创的大风歌，可这曲调怎么感觉有些乖乖的？”
“这是楚调！”
有湘北人下意识的喊道。
就如同秦人在用秦腔喊“风风风”一般，用楚调唱大风歌，这是想要干什么？！
下一息，张定国这边便被眼前所见的一幕，瞪大了双眼，短暂的楞在了原地。
他们看见了什么？
官兵竟然主动向他们进击了！
“杀贼！”
“杀！”
“杀贼！！”
“杀！杀！杀！”
“杀贼！”
“杀！杀！”
岳昭大吼一声，身后八旅将士便齐齐附喊两声。
喊声如雷贯耳，震撼天地的同时，又宛如一道道击鼓传鸣声。
竟让所有八旅将士如臂指使般，统一迈步上前，统一迈步杀敌！
“这真的是官兵吗？”
张定国与童平贵、卓思业等人皆是瞳孔一缩，颇为不敢置信的望着前方！
他们一路从四川杀到胡广，所见所闻所对的官兵是什么鸟样，他们没见过？
真正像点样子，能够抵抗他们进攻的，除了各省的兵备道筹练的乡勇民兵之外，几乎都糜烂到了极致！
说是卫所官兵军户，其实本质上就是被剥削的佃户农民！
这队官兵难不成是湖广兵备道的兵马？
可他们不是在武昌城内抵抗他义父的大军吗？
张定国等人想不通，其实岳昭这个本人也想不通。
说到底，他这八千兵马除却核心的两百多夜袭汉阳大营的官兵勇士外，余者尽是反贼、其他卫所官兵的俘兵组成。
岳昭真正锤炼他们的日子，都不超过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能让这八旅将士们知道自己以前为谁而战，接下来为谁而战已经不错了。
但岳昭却没想到，所有气氛被自己挑热之后，竟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士气。
当然，做到这一步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岳昭与刘元的一段话。
“听老七说，你曾是麻城县贼军千总的心腹。”
刘元以为岳昭战前还要试探自己，于是连忙解释道：“回大人，是的，不过好汉不提当年事，眼下属下是官，不会心向贼军的。”
谁知道岳昭摇了摇头，颇为认真的问道：“本官不是在怀疑你的用心，只是想问你，你觉得这队反贼会如何攻击我们？”
“贼兵的章法比官兵要乱许多，因为他们不善生产，大批量的弓箭、武器甲胄都是劫掠官兵得来的，所以他们每每除却攻城战之外，都很少使用弓箭。”
刘元这样解释道：“基本上都是靠人数堆砌上去，若是能一举击溃官兵，则会派遣骑兵尾袭追杀！”
“也就是每每交战，比的就是那边更勇是吧？”岳昭言简意赅道。
刘元对于岳昭的话，很难不进行认同。
岳昭沉思了片刻，旋即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贼军率先发动进攻，不如我方先上，打出气势来压制住对方。”
“岳大人，不妨先用火炮进行炮轰！”刘元提议道。
岳昭顿时摇头说道：“不行，红衣大炮炮声一响，贼军肯定会一哄而散，或者说干脆化零为整，这样就不利于我方了。”
要知道他们还要分出兵力来提防汉阳城内的贼军，在双方人数差距之下，一战定乾坤更符合岳昭的想法。
刘元还想说什么，却被岳昭当即打断道：“就按照本官所说的那样去做。”
言罢，他看向夏老七、张信达等一系列団官以上的将官，高举手中长剑，旋即猛然一挥，大喝道：“此战胜者定是我们！”
“杀贼共享富贵！”
“杀！”
毛易喜欢岳昭这样的领头者，因为对方说话从来不会画大饼！
所以右手持刀，左手握拳猛然朝着自己胸前的锁子甲这么一锤，同样大喝道：“第六旅的将士，随老子杀贼！”
“第四旅的跟上！”
“第八旅的都有！杀贼！”
给我上，和随我上是有本质区别的。
当整个八旅将士，亲眼看见岳昭走到最前面，紧随其后的便是旅官、団官乃至于伯长、什长之后，所有人的士气都被带动了，他们一步一步的跟了上去，眼眸之中全是杀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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