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六
卫城从客栈往衙门赶的时候，康怀海正陪着王氏在衙门后的小花园散步。
王氏扶着腰，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老爷，案子查得怎么样啦？”
康怀海配合着王氏，脚步不快不慢道：“王爷正查着呢。”
“您说，这临川王到底能不能抓住凶手。”
康怀海笑着睇了王氏一眼，“夫人整日就喜欢胡思乱想，你呀，安心养胎要紧。”
王氏摸着肚子瞪了康怀海一眼，“咱儿子在肚子里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看老爷就是不想告诉我。”
康怀海解释道：“不是我不说，是关于本案的线索少之又少，只怕王爷也没有什么头绪。”
王氏暗中松了口气，做出倦怠的样子，“老爷，我走得有些累了。”
康怀海心急道：“那快回房歇着，今日规定的时辰也走得差不多了。”说完扶住王氏就要往正房走。
王氏拦住康怀海的脚步，“老爷前衙是不是还有事要做，不必陪我了，让双柳和双玉扶我回去就好。”
康怀海想起前衙确实堆积着不少公务，只能放开王氏，然后叮嘱身后的双柳和双玉照顾好人，这才转身往前衙走去。
王氏站在原地，看着康怀海慢慢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双玉抬头看向一脸恍惚的王氏，“夫人，只要您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就好。”
“对，没错，只要孩子没事就好，这个孩子老爷盼了那么久，一定要顺利生下来。”王氏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眼里隐隐露出疯狂之色，“你去告诉常捕头，就说我要去清风观还愿，让他派些人给我，双柳扶我回房间。”
双玉福身应是转身往巡捕房走去。
康怀海刚在前衙坐定，县丞常广就走进来行礼道：“大人，临川王的侍卫求见。”
康怀海赶快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快请进来。”
卫城大步从门外走进来，拱手道：“康大人，奉王爷之命，请康大人协助办案。”
“卫侍卫请说。”
“麻烦康大人派出巡捕房的所有捕快，挨家挨户的调查是否有八字全阴且即将临盆的孕妇，若是有请捕快做好登记，三日内必须全部将人找出来。”
康怀海稍微迟疑了一下，“这...不知王爷是何意思，还请卫侍卫明示...”
“王爷查到了凶手的行凶目标和时间，还请康大人先不要细问详情，遵王爷之命办事。”
康怀海连连点头，“常县丞，去把常青叫过来。”
在卫城后面的常广闻言转身走出屋子，没过多久，常青从外面走到康怀海面前，“卑职见过大人。”说完又看向卫城，“卫侍卫。”
卫城点头示意，康怀海在一边问道：“常青，现在巡捕房有多少人？”
“回大人，巡捕房共十二队，每队十人，其中四队在外巡逻，七队在巡捕房等待轮换，还有一队被夫人叫走了。”
康怀海眉头一皱，“夫人出门了？”
“回大人，夫人身边的双玉找到卑职，说夫人想要去清风观还愿，怕出意外，让卑职派一队人护送夫人。”
康怀海点点头，没再多想，只有卫城在听到清风观后暗中留心了一下。
康怀海对常青说道：“把外面巡逻的四队人找回来，跟巡捕房的七队人，你们都听卫侍卫的安排。”
卫城把具体安排对常青又说了一遍，常青领命离开，临走时对卫城保证道：“卫侍卫放心，我等必不辱命。”
康怀海还想留卫城询问一下案子的进展，无奈卫城着急回禀牧元沉关于清风观的事情，只能放卫城离开。
清风观外，王氏被双柳和双玉扶着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打理清风观的尘心道长在不远处见到王氏，忙几步走上前拱手道：“贫道见过夫人。”
王氏扶着腰，脸上带着笑意，“道长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来还愿的，道长不用相陪，我自行前去即可。”
“好，那贫道就不打扰夫人了，夫人请便。”
王氏点点头，带着双柳和双玉走进清风观，三人先去到娘娘殿，王氏焚香叩拜，起身后见四周没有旁人，侧身吩咐身后的双柳，“去看看人在不在。”
双柳跑出娘娘殿，片刻后又跑回来，对王氏说道：“夫人，人在老地方。”
王氏没再说话，带着双柳和双玉走到清风观里一间略显简陋的房屋外，低声吩咐道：“双玉去告诉外面的人，就说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要歇息一下再回府，双柳找个地方藏起来，若是有人来了告诉我。”
两人点头悄声应是，一个朝清风观外面走去，一个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王氏观察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才推门而入。
隐匿在一旁的树上，等王氏进到屋里后才飞身到双柳藏身的地方，在双柳来不及呼叫的时候一个手刀砍晕双柳，然后消无声息地飞上屋顶。
刚在屋顶趴好，就听到一个不紧不慢的男声说道：“这不是康夫人嘛。”
王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你确定之前动手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若是有证据，你夫君不是早就抓住我了。”
王氏看着面前态度散漫的男人，“你最好不要露出什么马脚，临川王可不像我夫君那么好打发。”
“怎么？后悔求我帮忙了？”
王氏紧紧抿住唇，不说话。
男人走到王氏身边，凑近王氏的耳朵嗤笑一声说道：“康大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夫人做过的事吧。”
王氏退后两步，狠狠地盯住男人，“许飞，你威胁我。”
许飞伸出一根细白的食指，抵在唇边，“嘘，不要这么说，我们俩是共犯，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怎么会威胁你呢。”
“人都是你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氏话刚说完，许飞就忽然笑出声，边笑边摇头道：“康夫人，你怎么这么傻，你说跟你没关系，那我问问你，是谁把摊煎饼家的那个女人弄到暗巷中的？又是谁帮我敲开了第二个人家的房门？”
说完许飞停了下来，好像忘了接下去要说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叫徐海的小捕快，初一那天晚上，是你做了手脚，让他夜晚巡逻的吧。”
许飞看着王氏越来越苍白的脸，脸上带着笑意道：“若是康大人知道是自己的夫人放我进的内院拿了验尸单和物证，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你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关系吗？”
许飞的话刚落地，王氏忽然捂住抽痛的肚子，摇摇欲坠地站在原地。
许飞几步走上前，挟着王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轻轻在王氏的肚子上点了几下，在王氏看不到的地方眼底泛出诡异的光。
“康夫人这肚子，满七个月了吧。”
王氏防备地看着许飞，后者浑不在意的继续说道：“想想当初，他还那么小，若不是我想出法子，只怕他也活不了这么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让康夫人明白，那些人的死都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
王氏脸色白得彻底，嘴唇颤抖道:“可是当初你没说过，为我的孩子续命的方法是要杀了别的孩子啊。”
“哦？我以为康夫人知道。”
王氏绝望地靠在椅子上，当初她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大夫说过，她的身体不好，胎儿很可能保不住，可她知道康怀海太想要个孩子了，她也不舍得肚子里小小的生命，怀抱着期望，她几乎每个月都会往清风观跑五六趟，她想求诸天神佛可怜可怜她，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她的乞求，二月初的时候，她在清风观遇见了许飞，许飞一眼就看出她的胎有问题，他说他有办法让她的孩子顺利降生，只不过需要她付出一些代价，因为保胎心切，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许飞。
三月初一的那天晚上，她用迷香迷倒康怀海，带着双柳和双玉偷偷从府里到陈有家，又用迷香放倒陈有一家人，因为陈有两口子的屋子太小，她只能让双柳和双玉把陈友媳妇抬到后面的巷子里，许飞等在那里，他接过陈有媳妇，让她先离开，说两日后给她送保胎的药丸。
她忐忑不安的回到府里，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第二日就传出陈有媳妇被杀的消息，她害怕的躲在房中，不停地骗自己，她什么都不知道，当初许飞没有说过会杀人的。
就这样心神不宁的过了两日，许飞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进到府中给她送药，当药丸咽下去后，肚子里骤然变得暖呼呼的，她能感觉到胎儿的情况在变好，于是悬在嘴边的责问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像疯魔了一样不管不顾，许飞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随着肚子慢慢变大，她在事后的恐惧和胎动的喜悦中来回煎熬，她不敢告诉枕边人，一步入地狱，往后的步步皆是地狱。
许飞拿起桌上的杯子，倒好水，放在王氏手里，“康夫人放心，这些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的夫君康大人不会知道，那个临川王也不会知道，”说完抬头看着屋顶，阴冷地笑道：“屋顶上的那位就更不可能知道。”
在屋顶意识到不对想走时已经晚了，许飞速度奇快的从屋内冲出，迎面撒出一把粉末，虽然及时避开了大半，但还是吸入了少许，他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许飞蹲在身边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总是有些人，喜欢听些不该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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