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家姐妹
三珠树在厌火北，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一曰其为树若慧。
------《海经三珠树》
苏清墨和牧元沉回上京的第二日，照例到宫中给武安帝和江皇后请安。早起两人用过膳食之后，苏清墨在青蕊青竹的伺候下换上临川王妃规制的华服，坐上马车朝宫中行去。
车内的苏清墨还没有从连日奔波的疲惫中缓过神，正靠在车壁上欲睡不睡，牧元沉见她实在撑得辛苦，伸手将她拢到怀中，“倚着我再睡一下，等到了我叫你。”
苏清墨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闭着眼睛摇摇头道：“不过就一会儿的功夫，若是发髻乱了又要收拾。”
由于武安帝牧元承爱护亲弟弟，所以临川王府离皇宫的距离极近，坐马车的话，不出一刻钟就能从王府到宫门口。
牧元沉看着苏清墨为不能小憩一下而苦恼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太后出宫去了白居寺，你不必非要今日进宫给皇后请安，何必早起和我一起进宫。”
苏清墨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有气无力道：“母亲特意告诉我，长嫂如母，不可怠慢。”
牧元沉笑着看她，没再开口。
苏清墨从车内的抽屉中取出备好的酸果，拿起一个塞进嘴里，酸味瞬间充满整个口腔，刺激性的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因着嘴里含着东西，她声音有些模糊地问道：“太后什么时候去的白居寺？”
牧元沉道：“皇兄传递过来的消息说，咱们出发往清水县去没多久，太后就动身离宫了。”
苏清墨又道：“皇兄没拦着太后？”
“拦不住，她用的借口是金龙入梦告诉她须到白居寺替皇兄和我祈福。”
“好一个金龙入梦，若是皇兄拦下了，那就是不敬祖宗。”金龙可不就是牧氏皇族先祖的化身，当年牧氏第一任皇帝登基，正值铁马战乱的时代，牧氏一族正是用‘金龙入梦，托以江山’这句话为契机，乱世称王，成了这天下的主人。
苏清墨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外响起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奴才刘喜奉旨前来迎候临川王车架。”
牧元沉踩着脚凳走下马车，对弯着身子的刘喜道：“刘公公不必多礼。”说完转身扶苏清墨走下马车。
刘喜是武安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平时宫里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们见到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此刻他看着被牧元沉扶着走下马车的清丽女子，一反平常面对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的高傲嘴脸，整张脸像乐开了花般，朝着苏清墨躬身道：“奴才见过临川王妃。”
“刘公公多礼了。”
刘喜极有眼色，谄媚的态度适可而止，他向苏清墨行完礼后就对牧元沉滔滔不绝道：“王爷您可不知道，昨儿皇上听说您今日进宫，一早就取消了早朝，现下连早膳都没吃，正在御阳殿等着您呢。”
御阳殿是牧元承批复奏折的书房，等闲人不许随意进出。
刘喜想着，整个北燕朝，除了皇后怕也只有临川王能随意进出御阳殿了。
牧元沉轻轻摆弄着苏清墨耳朵上的绿色面玉耳环，柔声交待道：“你先去见皇嫂，等我和皇兄说完话就去接你，好不好。”
苏清墨点点头，刘喜在一旁适时插嘴道：“皇后娘娘和江家大小姐正在凤来宫等着王妃您呢。”
苏清墨闻言眼睛一亮，笑着问道：“阿月也来了？”
刘喜没回答苏清墨的问话，而是他身边的另一个太监答道：“回王妃的话，江大小姐说您今日定会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所以一大清早就进了宫，在凤来宫候着了。”
“你是凤来宫的人？”
说话的太监躬身行礼道：“奴才是凤来宫的管事太监常乐，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宫门口迎候王妃。”
苏清墨点点头，含着笑意道：“那你快在前面替我带路吧。”
常乐躬身低头向后退了三步，说了句‘王妃请’，然后转过身引着苏清墨往凤来宫走去。
牧元沉目送苏清墨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对刘喜道：“前方带路。”
刘喜躬身应是，领着牧元沉走向御阳殿。
凤来宫内，皇后江清雨正在和江清月说着话。
江清雨是江丞相的嫡二女，江丞相有三个女儿，大女儿江清月和二女儿江清雨是夫人郝氏所出，而最小的女儿江清云是姨娘林氏所出。
早两年前，太上皇没退位的时候想跟江家求娶嫡长女江清月，结果江清月死活不答应，最后是比江清月小一岁的江清雨嫁给了当时还是三皇子的武安帝。
江丞相在朝中是个难得的人才，政见独到，不人云亦云，不过他在丞相府的后院中却有些嫡庶不分的糊涂劲，经过江清月拒婚一事之后对这个嫡长女更加看不上眼，索性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庶出的小女儿江清云身上，要不是郝氏的娘家立得住，怕是江丞相早就做出宠妾灭妻的事了。
江清雨虽然代替江清月嫁进了皇室，不过她和姐姐的关系仍旧亲密异常，再加上她在与武安帝的接触中慢慢生出了情愫，所以总的来说，江清雨对婚事是满意的，她知道姐姐和临川王妃的感情好，武安帝和临川王更是同胞兄弟，自然对苏清墨也是亲近不已。
凤来宫的掌事宫女文鸳从外面走进来福身道：“娘娘，临川王妃来了。”
江清雨笑意盈盈道：“快请进来。”
文鸳应是，转身走向殿外，不到片刻就见她引着苏清墨去而复返。
苏清墨正要行礼，江清雨忙起身道：“咱们之间不要这些俗礼。”
“娘娘，人多口杂，礼不可废。”苏清墨面上露出笑意。
江清雨坐着受完苏清墨的礼后，急忙扶起她道：“怎么两月不见，咱们之间倒还生分了。”
江清月在一边接着道：“她呀，就是这个性子。”
苏清墨任由江清雨拉着她的手走到椅子旁坐下，打趣道：“几月未见，阿月丝毫未变。”直爽得很，肚子里憋不住三句话，最开始她还担心被裴临打击了几年，阿月会自此消沉下去，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江清月听到这话，不痛不痒道：“我若是那般善变的人，早就弃了裴临嫁给旁人了。”
尽管这话说出来是含着玩笑的意味，但从嘴角泄露出的些许苦涩，还是让苏清墨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好过，当初原想着借着她和牧元沉的关系能让裴临向江清月走出一步，结果往往是不遂人意。
“行了，别说这些了，我们聊些旁的事。”江清雨趁着两人沉默的间隙问苏清墨道：“这几个月临川王对你如何？”
“这还用问，”江清月笑着道：“你是没看到平日里临川王是怎么对她的。”
“那就好，这样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苏清墨端起桌上的茶杯，疑惑道：“娘娘担心什么？”
江清月素手用力拍了下桌子，不忿道：“还能担心什么，自然是我那个庶出的好妹妹。”
“江清云？”苏清墨此时更不理解了，“怎么忽然提起了她？”
江清雨揉了揉额角，叹息道：“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和临川王成亲之后，她弄出了多少幺蛾子。”
苏清墨看向江清月，满脸的不知所云。
江清月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
苏清墨满脸大写的问号，“明白什么？”
“我们的那位好三妹，惦记上你家的王爷了，”想起江清云极似林姨娘的作态，江清雨讥讽道：“真是什么样的娘有什么样的女儿，好的不学，偏偏想着去做妾。”
江清月在旁边接着道：“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江清云和林姨娘的身上，若不是有父亲的纵容，她江清云岂敢有胆子做出那些蠢事。”
苏清墨淡定地品着香茶，“娘娘，她都做了些什么？”
江清雨道：“你们离京的第一天，江清云就跑到我面前来，说是父亲的命令，让我把她指婚给临川王当侧妃，还告诉我说你们已经离京，只要懿旨发出去，临川王府的人就只能接旨，等你们回来了，那时候木已成舟，临川王也只能认下她侧妃的名分。”
“后来呢？”
“后来正巧皇上那日来我这用膳，恰好听到了江清云的话，气得踹了她一脚，还把父亲叫进宫来申斥了一番，这才让江清云消停了几天。”想到父亲当时铁青着一张脸，江清雨隐隐有种出了口恶气的舒畅感。
苏清墨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听娘娘这么说怕是还有后续吧。”
“自然有后续，”江清月面上露出嘲意，“她江清云要是有脑子的人，岂会任父亲怂恿两句就想着往临川王身上贴。”
江清云爱慕牧元沉不假，可若不是江丞相因着武安帝对牧元沉的看重，想要拉拢牧元沉，他又怎么会怂恿庶女倒贴，他也想用嫡出的大女儿搭上牧元沉，可大女儿根本不听他的摆布，最后只得想办法让小女儿拿下临川王侧妃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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