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公主
武安帝对这位年长自己三岁的大公主并无好感，甚至京中的贵女贵妇们暗中也是瞧不上这位公主的，至于原因嘛，一部分人是因为当初帮助武安帝夺位时，自家和大公主的立场不同，另一部分人则是抱着嘲笑的心态，嘲笑的自然是大公主如今的地位。
武安帝没有登基的时候，大公主的母妃郑贵妃颇受皇宠，大公主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仗着郑贵妃的宠爱，大公主在整个上京行事飞扬跋扈，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人敢说出什么。
当年朝中的大臣们都认为依着太上皇对郑贵妃的宠爱，若是她膝下有个儿子必定是皇位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偏偏郑贵妃没有当太后的命，从入宫到坐上贵妃之位只得了一个大公主，肚子里就没再有过动静。
大公主眼瞅着郑贵妃离太后之位只差一步的距离，可就是摸不到，大公主的急切是有原因的，若是郑贵妃成了太后，那她就是北燕朝的长公主，地位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既然郑贵妃生不出儿子，就只能从别人的手里抢一个儿子到身边，于是大公主把目标转移到了因为生母是宫女而一直不受太上皇重视的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五岁的时候生母早逝，在后宫之中，不受宠爱且没有娘家支持的女人是活不长的，因此没有人对二皇子的生母早逝这件事怀有怜悯。
生母死后，二皇子彻底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连宫女和太监都对他不闻不问，挨饿受冻更是常有的事，就在二皇子以为自己会继续这样艰难地在宫中日复一日的熬着活下去，即便忽然死在了哪个角落也没人知道的时候，大公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穿着华贵的衣裳对他说“我是你的大皇姐，你要跟我走吗？”
二皇子迫不及待的答应，他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无人问津的冷宫。
大公主带着二皇子回了郑贵妃的宫里，从那天开始，二皇子的母妃变成了郑贵妃，他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寝殿，繁复的华袍，以及侍寝的宫女，渐渐地，欲望开始充斥在二皇子的心中，他开始有了野心，有了对皇位的向往，而这，正是大公主和郑贵妃想要看到的。
二皇子没有母家的支持，他能倚靠的只有郑贵妃，他不敢忤逆大公主，害怕一旦失去靠山他又会变成那个没有人问津缩在冷宫里的可怜虫，所以大公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大公主让他往西他不敢往东，一切都依照大公主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就在大公主和郑贵妃还有二皇子做着登位美梦的时候，太上皇的一纸诏书把他们打落进现实，太上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位武安帝牧元承，又以贪污、卖官鬻爵、残害皇家子嗣等几项重罪将郑贵妃的娘家抄家发配，连带着郑贵妃也被赐了三尺白绫，圣旨一下，大公主战战兢兢地待在府中等候太上皇的发落，二皇子却被吓得提前饮了毒酒。
等赦免大公主和二皇子的圣旨送到的时候，二皇子的身体早就僵硬了，太上皇念在骨肉情分上把他草草地葬入了皇陵。
武安帝牧元承登基以后，大公主的地位十分尴尬，她一方面惧怕武安帝秋后算账，一方面又因着从前的骄傲低不下头，她在大公主府里忍耐了几个月，发现武安帝并没有清算她的意思，这才又趁着苏清墨回京之际蹦跶出来。
京中的贵女贵妇们都收到了大公主的请帖，原本是不准备赴宴的，开玩笑，当今皇上都不待见的人，她们还巴巴的凑上去，那不是给武安帝上眼药么，可是在听说临川王妃应邀的消息后，这些人又默默地把回帖改成了如约赴宴，她们特别期待看到当年那位不会看眼色不分场合撒泼的大公主是怎么被临川王妃啪啪打脸的。
苏清墨被牧元沉送到大公主府，临下车时牧元沉不忘交待道，“若是有人招惹你，不必客气，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苏清墨笑着点点头，下了马车，她站在大公主府门前，看着外表装修的华丽，实则坐落在上京偏僻地段的府邸，眼睛暗了暗。
苏清墨带着青蕊和青菊，一路被引着走进正堂，她进去的以后，一群正在说笑的女眷们忽然停了下来。
女眷们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身着王妃服饰的女子，该女子的颜色自然是不必说的，最妙的却是那双眼睛，眼珠透黑如墨，看着你的时候仿佛有一股直穿如心的力量，盈盈妙目泛着水光，只这一双眼睛，便赢了在场的所有女眷们。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身着紫红色衣裳的夫人，她领着一个看起来刚过及笄之年的姑娘走到苏清墨面前，微福身道：“臣妇乃左御史的夫人楚氏，带小女倩儿拜见临川王妃。”
苏清墨知道楚氏的夫君左御史是武安帝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楚氏此时开口是为了给她解开有些尴尬的氛围。
“左夫人不必多礼，我初回京，凡事还请左夫人多照应。”苏清墨扶起楚氏，看向她身后的左倩，友善地笑道：“左姑娘果然是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秀。”
左倩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楚氏身后，声音细微地说道：“王妃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闻言楚氏有些不满道：“倩儿，不得对王妃无礼。”
苏清墨笑着摇摇头；“无妨，令爱的性格我很喜欢，以后若有时间可常来王府做客，希望到时候左夫人不会拦着就好。”
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夸赞，被别人喜欢，楚氏自然不例外，她听着苏清墨明显亲近的话，高兴地应道：“若是日后倩儿给王妃添了麻烦，还望王妃海涵。”
苏清墨笑着应下，随楚氏往主位走去，大公主等在主位上，看见苏清墨过来硬是撑着背脊没有起来让座，苏清墨看她外强中干的样子，不甚在意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大公主看苏清墨没有理会自己，讥讽道：“不是长在京中的人就是没有家教，身为弟媳不懂要给长姐请安的礼数吗？”
正和苏清墨交谈的几位女眷尴尬地看向大公主，她们想到过这位公主会作死，可是却没想到她说话竟然不带脑子，真的是闷声作大死。
有些没来得及打入苏清墨谈话圈子的女眷，看着大公主心下嘲讽道‘你算哪门子的长姐，还想让临川王妃给你请安，听说人家临川王都不舍得让王妃给他请安，你一个被皇上厌恶的公主，真是忒不要脸’。
大公主犯了众怒仍不自知，还在兀自地说着：“都说长姐如母，小地方的人，果真不知礼数。”
苏清墨挑了挑嘴角，墨黑的眼睛却不含一丝笑意，“不知大公主可有听说过西北苏家？”
不等大公主说话，苏清墨继续道：“西北苏家，百年经商世家，每年朝廷的粮饷军供都由苏家提供，而苏家经营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一代家主，家主名为苏望，正是我父亲，不知大公主所谓的没有家教一事从何而来。”
大公主没想到苏清墨是西北苏家的嫡女，听苏清墨说完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在大公主颇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一位身着嫩黄襦裙的贵女小声嘀咕道：“不过是有个有钱的父亲，算什么本事。”
苏清墨闻言肃了神色看向说话的人，“你可知对本王妃不敬是何罪？”
女子抿了抿唇，没出声。
苏清墨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从刚进门她怨恨地盯着自己时，苏清墨就隐约猜到了这人是谁，“青菊，掌嘴十下。”
青菊刚上前几步，就见人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喊道：“我爹可是江丞相，我看谁敢动我。”
说完死死地瞪着苏清墨，苏清墨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理了理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道：“江清云，你可知道，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庶女敢对王妃不敬这一件事，本王妃就能发落了你，到时候就算是江丞相也救不了你。”
苏清墨说完淡淡地扫了一眼江清云，吩咐道：“青菊，动手。”
青菊上前不等江清云反应，左右开弓赏了她十个嘴巴，江清云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哭着跑出正厅。
大公主在旁边气得手直哆嗦，她指着苏清墨厉声道：“...你...这是公主府...不是你可以任意妄为的地方...”
苏清墨丝毫不为所动，说道：“大公主今日邀本王妃前来，怕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大公主深吸几口气，勉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使眼色吩咐公主府的丫鬟带着各位夫人和小姐到园中赏花，众人也都识趣地离开正厅往花园行去，楚氏临走时担忧地看着苏清墨，苏清墨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楚氏这才安心离去。
正厅中只剩下苏清墨和大公主两人，大公主正要迂回着开口，就被苏清墨一句‘有话不妨直说’给怼了回去，堵得她胸口生疼。
她索性直言道：“今日清云在你这受了委屈，你总该想些法子补偿她吧。”
苏清墨心中嗤笑，面上仍旧疑惑道：“不知大公主说的委屈是何委屈？”
大公主面色有些铁青道：“你今日当着众多夫人和小姐的面给她如此大的难堪，让她以后如何嫁人？”
苏清墨有些好笑的想着，大公主为了让江清云给牧元沉做侧妃还真是用尽了心思，知道的都说江清云是她的嫡亲外甥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清云是她的亲闺女呢。
大公主的驸马林衡是太上皇在位时的文状元，当年林衡状元游街的时候被大公主一眼相中，死活闹着非要嫁，太上皇被闹得没法子，遂写了赐婚圣旨，大公主和林衡成亲后才知道他有个姐姐，而且他的姐姐还是给别人当姨娘的妾，纵使知道这个别人是江丞相，大公主也吵着要休了驸马。
京中的众人正等着看公主休驸马的好戏呢，谁知还没闹腾多久，就见林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哄得大公主消停了下来，不仅消停下来不说，大公主对江丞相姨娘林氏的女儿，也就是江清云更是亲近得不行。
苏清墨懒得和大公主说些弯弯绕绕的话，想起下车前牧元沉叮嘱她的话，开口道：“大公主，本王妃知道你的心思，可这心思逆了本王妃的脾气，恕本王妃实难从命。”
大公主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拍桌怒道：“不过是一个侧妃之位，你就那么容不得清云？”
“本王妃就是容不得，若江清云真想要临川王府侧妃之位，让她去求王爷，只要王爷同意了，本王妃自不会阻拦，王府还有事要本王妃处理，告辞，不必相送。”
不等大公主回答，苏清墨带着青蕊和青菊离开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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