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虚无、本质

　　而后去个两三次，渐渐喜欢上了，也就不如之前小心谨慎了，警戒心就会持续降低，这时候就该让人赢钱了。

　　人就开始沦为真正的赌徒。没日没夜的一门心思想着赌，输一点就想着赢回来，赢了就想赢更多。会变的欲罢不能，因为来钱实在太快，辛辛苦苦干一个月的活，当一个月的孙子赚的钱，不抵一场大的局来钱来的多。

　　人这时候就开始显露劣根了，开始自恋，觉得自己有赌的天赋，会对正常上班、工作、做生意彻底失去兴趣。生活、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眼前的钞票和筹码。

　　下的注越来越大，但赢得也越越来越多。开始无理由的开始相信自己是赌神。当一个人认为自己赌很厉害的时候，他就开始变挨宰的猪了。盲目的信任自己，这时候，所有的输钱都变成暂时的运气不好。

　　再之后就开始进入大输——中赢——大输——小赢的步骤。总体上愈加入不敷出。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

　　或许因为钱和胜利的感觉是许多人天生就想拥有的。恰好“赌”能最快让人同时拥有这两种感觉。最进坑里，哪怕数十次赢一次，那一次也能让人感受到快-感。

　　但事实上，这种感觉是虚无的，能和染毒相提并论。会让人忘记现实的努力和改善才是本质······

　　终于，突然有一天，还没意识过来就会发现，已有的积蓄见底了，输光了。没钱继续高乐体验游戏快-感了。人会开始变得慌、无聊、没劲，但只会犹豫一根烟的时间。就会决定继续赌下去，是的，因为人还抱着自己是赌神、赌圣的心态。有着该死的“虚妄”的自信心，觉得自己还能赢回来。

　　事实是，不可能存在电影里才有的东西。电影里也是靠搓牌出千才成“神格”的。

　　只会继续输，输到真的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这时候那什么“黑子”就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不再以朋友兄弟相称，也不再会好烟好酒供着，想继续玩儿可以，想翻本更可以。拿钱，没钱就借。

　　当然，借的钱肯定还是输，还执迷不悟的只能说真的不存在脑子这个好东西，有也只是钱堆起来的。

　　送钱送到人觉得你底子都被兜没了，会开始真正发作威胁。

　　欠了钱，自然就会有人讨债。赌场中除了托儿以外，最多的就是那些专业讨债人员。

　　开始会一点点来，不一下抓住将人打坏，打坏怎么筹钱，还钱。会恐吓你，夜里抓住打一顿，但是都不痛不痒，摧残的是人心。

　　还会开始无尽的骚扰，会在家门口上泼红油漆，血淋淋大书八个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欠债为还钱就是了，还带着另四个字——杀人偿命做什么？！

　　其实没有杀人那两个字，气势就弱了一大截，这就是恐吓！更是催眠！将“杀”那字刻人脑子里，让恐惧、害怕、战栗侵占身体。

　　就是偿命，欠债也要偿命。

　　所以，谭忠生第一次被人追着打，被王珺玥看到救下之后，撒谎什么欠了高利贷根本就不存在。全都是已经烂到扯不清拎不楚的赌债。

　　多少也说不清楚，只能有个大概念，反正人家说了算。你觉着差不多真是那个数，也就是那个数了。

　　当然唬人的数也是有利息的，而且还是学人家高利贷的利滚利。连利息都上万以后，追债人就开始上真刀子了。威胁，还不上就拿手换，一只手三万，两只手五万。

　　亦或者······家里有年轻的女孩儿，就会被威胁着拿人抵债。

　　有句话谭忠生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是要卖他的女儿，而且只要能还上钱就可以不卖。

　　······

　　常巍根据王珺玥说的那些谭忠生交待的事情，推理出了这些大致轮廓，实际上她真正讲述的内容不过是怎么认识“黑子”，怎么被引诱着彻底沾上了赌，又怎么被追着讨债而已。

　　除此之外的内容都是常巍几年前接触人和事物，早早所了解的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大致的说完谭忠生交待的内容，王珺玥收敛不住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点。很小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几乎完全消失掉。

　　只不过，难过的呜咽声是没了，但是最后她一直不停的重复“他怎么能把孩子给卖掉···”，“为什么，他明明说去救他女儿的···”这样的话。

　　常巍沉吟片刻，想说什么又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其实当时那一刻，常巍就知道王珺玥给的谭忠生那张银行卡里全部的钱，必不可能是救他女儿的。这种情况来看，更不是拿去还钱拖延时间了，明显是想着翻本却又被全部被套了进去。

　　六千而已，失了智的情况下。可能不用托儿，半小时不到就全转手给别人了。

　　一个完整的人到束手束脚主动上门生生沦为挨宰的猪，真是不用太长时间。

　　常巍叹了一口气，手臂下意识拢了过去轻轻环住王珺玥不时还因为抽泣抖动的肩膀。

　　可能是她正陷入低落难过，或是有些观念正在崩溃又重组的时刻，这时候感受到他胳膊的温度，只是轻抖了一下并未作出什么大的反应。比如不假思索的甩脱掉，或是直接顺力倒在某人怀里。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埋藏在双膝之间的脸颊因为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也衬得暗沉沉的。让常巍想起了教室里流传的流行漫画中，主人公爆种前的脸色，仿佛下一刻就生生憋出来一个大招暴气，直接清空身边方圆十米的空间。

　　正好这时候王珺玥也完全平息了下来，常巍顿时······有点虚，不晓得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要知道虽然王珺玥没提一件事，更没复读机式的反复播放，但实际上，常巍已经猜出来大概。

　　从吃饭时的那两个古怪电话，到谭忠生提供的目的地，再到后来十几人中“黑子”说的那句——不是你外甥女······

　　都能凭着断断续续的东西推断出谭忠生不仅没有拿钱就拖时间，让自己女儿逃出“魔窟”，反而还打着包天的好胆，想着把看起来好骗的王珺玥也一并卖了抵债。

　　（应该是被恐吓太过头了，肢体残缺的威胁下，少有面不改色的。那些“门徒”的手段方法其实也厉害的很，作门徒作的时间长的都能考个犯罪心理学的硕博了。）

　　还谎称是自己的外甥女，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想来想去想必是梁静如都不敢的。

　　常巍在心中又叹了口气。被人出卖的感觉如同挨了一记背刺，这次肯定扎心了。

　　凉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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