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想回去
昨日刘玦虽然用过午膳，但安锦书回来，难免陪着吃了几口，晚膳也是同桌而食，虽然刘玦并没有每样菜式都吃一些，但是皇帝却是每样菜都要吃几口的，酒也是同一个酒壶里倒出来的，皇帝与安锦书一同饮了酒，却只有安锦书中了毒，必定是有一样东西她和皇帝是没有动的。
是什么呢？
刘玦回想着晚膳的种种细节，眸子一暗，想到了一物。
那碗酸梅汤。
只有酸梅汤是温莹事先盛了三碗端过来的，只是，她为什么只给安锦书下毒？
“甘老可听说过琴苑？这毒便是琴苑中人下的。”
“琴苑？”甘泉转过头来凝视着刘玦。
“正是。”
“若是琴苑，老夫倒认为没那么难办了。”
“甘老知道琴苑？”刘玦一脸狐疑，“前些年我着五使专门查过琴苑，一无所获，甘老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说琴苑的事？”
“丫头，不是老夫不告诉你，实在是老夫跟琴苑也有一些渊源。少年时候老夫拜师学医，同时学医的还有一个师弟，因为师父经常夸赞于我，我师弟便生了比试之心，心思不放在学医上，却放在了研制毒药上，经常是他研制出了新毒药去毒害别人，我跟在后面去给人解毒，后来他被师父赶出师门，我也学成出师，再后来，他入了琴苑，而我机缘巧合入了雀楼。”
“他入琴苑这件事，想来隐秘至极，甘老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公子告诉老夫的。”
“七公子？他也知道？”
“当然，他一直知道。”甘泉又拿起一根银针给安锦书施针，不再理会刘玦。
刘玦看着甘泉，眼中波光转了几转，想着七公子会跟琴苑有什么关联，难道只是江湖人特有的敏锐？
半晌，甘泉施针完毕，回过头来说道：“丫头，王爷的毒性算是控制住了，但还是要尽快研制出解药方可保命。”
“解药很难配制吗？”
“王爷中的乃百虫之毒，只是现在一时半刻查不到毒药是用哪几种毒虫配制的，所以这解药配制起来，至少要十七八日。”
刘玦盘算着时日，到了月余，便是药石无医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再等解药研制出来，只怕是耽误了病性。
“不过丫头也不用担心，这解药倒有现成的两颗。”
“在哪？”
“当年师祖留下三颗百花丸，专解百虫之毒，一颗早些年用掉了，剩下的两颗，一颗在七公子手里，一颗嘛，在皇宫。”
刘玦听了此话，面露不可思异之色，又听甘泉说道：“七公子一直是娇惯你的，你开口嘛，七公子必定是给的；听说你们那个皇帝，也是极为娇惯你的，想来你若开口，只怕他会亲自把药送来。”
刘玦舔了舔嘴唇，面露难色，想的不是七公子和皇帝会不会把解药给他的事，她想的却是：师祖留下的？看看甘泉，年近甲子，他师祖留下的岂不是秦朝时期的？这么一颗古董，还能吃吗？过期了吧？别没被毒药毒死，反而因为吃了这颗过期的药给吃死了。
“甘老，解这毒可还有别的方法？”
“此毒发作甚快，若想在毒性蔓延至五脏之前解毒，除非拿到解药，或者，拿到毒药，老夫见过毒药，知道是哪几种毒虫配的，解药配制起来自然也就快得多。”
“那，可不可以用师祖留下的百花丸来配制解药呢？现在中毒的可不止瑞王一人，几个郡的百姓都在等着解药呢。”
“百花丸用了几百种草药，制作繁杂，听说师祖爷花了数月方才炼成。”
这……可如何是好？
刘玦来回踱着步，眉头微微皱着。
拿到解药，或者拿到毒药。
如何拿到这两样呢？
除非等他们再次下毒，可是看这两天温莹的动静，倒不像是要再下毒的样子。
那么，解药呢？
“甘老，您能不能研制一种跟瑞王现在症状相似的毒药？”
“你这丫头又要做什么？”整个雀楼，只有刘玦最是古灵精怪，想想每次遇到刘玦都要被她戏弄一番，甘泉听她这样说，倒是打算要防着她又要使什么坏招了。
“既然不知道是什么毒，那便弄个相似的出来，给下毒的人也用一用，她总要吃解药的吧。”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满肚子坏水，老夫行医可不是为了下毒害人的。”甘泉虽如此说着，语气里却满是赞赏。
“甘老，若是此事成了，您救的可是几千百姓呢，我就不多打扰啦，您尽快吧，再晚了，我夫君可就等不及了。”
不知道古遗音在琴苑地位如何，琴苑是否肯为她来王府送一送解药？
既然温莹下了毒，作为同门，便从古遗音身上讨来解药吧，也不枉安锦书千里迢迢把她带来。
可是琴苑为何会对安锦书下手？
刘玦微蹙着眉，一向光彩四溢的眸子此刻冰凉如水，隐隐的透着一股杀气。
“门主可是想到了什么？”羽使站在一旁问道。
刘玦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想不通他们为何会对王爷下手，王爷从不涉江湖之争，此番事倒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莫不是温莹将酸梅汤端错了？”
“先不要考虑这个了，”刘玦依旧冷着一双眸子，问道，“既然是下毒，多个郡县同时下毒，这么大的事，事先为何没收到一点风声？”
“是属下失职。”
刘玦微微摇了摇头，一双眸子不带任何温度。
有什么被我忽略了呢？
正想着，甘泉从内间走了出来，手里拎着药箱，看到刘玦便说道：“大约傍晚时分便成了，老夫今日可是被你害苦了，晚间你可要准备一坛好酒招待老夫。”
“甘老开口，我便把御赐的桃花酿搬来孝敬您老如何？”
“这样甚好，如果能让老夫带走两坛是最好不过了。”
甘泉自去炼制“毒药”，自甘泉来后，刘玦心中安稳许多，刚才一番谈话，却让她想起前几日的信息，那信息说的是丞相长史与奉常温青在一处饮酒，温青说，他有一坛上好的桃花酿，已窑藏一年，过几日便可以开封了。
这话，指的是否就是这次的事呢？所谓“窑藏一年的桃花酿”是否是研制了一年的毒呢？如今时机成熟便潜人在各地同时下毒，所以才会同时发作。
一定是这样！
刘玦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已经把手伸到了王府，我也不必再客气了！
听丞相长史的语气，想必也是琴苑中人了吧，只是不太赞同温青的做法。
果然，傍晚时分甘泉便把一个小小的瓷瓶交到刘玦手上，刘玦知道——成了！
刘玦命人带甘泉去沐浴更衣，一路急赶而来，身上倒落了不少灰尘，又命人去煎了些固本生元的草药给安锦书服下，刚刚安排妥当，温莹便来了，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碗酸梅汤。
“你这酸梅汤来得到是时候，我累了一天正口渴呢。”刘玦向羽使使个眼色，羽使便走到温莹面前接下托盘。
“对了，听说赏梧院的古姬近几日胃口也差得很，一会你便给她也端一碗过去吧，说起来你二人都是王爷的侍妾，应当亲如姐妹才是。”
“喏。”
温莹行礼退下，很是乖巧。
“羽儿，把王爷得瘟疫的消息传出去。”
刘玦看着温莹的背影，微微一笑，眼中流光溢彩，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一早，管事慌忙来禀，府外聚集了不少百姓，吵闹着问瑞王是否真得了瘟疫，若真得了瘟疫便应该搬离京城。
刘玦早已经梳洗完，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听管事说完，便不慌不忙的缓缓起身说道：“那我便去瞧一瞧。”
刚走出内院，便有一个女婢来报：古姬得了瘟疫，此刻高烧不退，已经请了医匠前往医治。
刘玦嘴角笑意加深了一些。
王府门口闹事的百姓多半是附近的居民，已经在府门口等了一阵子，此刻正聚在一起讨论瑞王身染瘟疫的事是否真实。
瑞王才从疫区回来，染了瘟疫实属正常。
可是，瘟疫入京，京城可就不太平了。
正讨论着，忽然王府的大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引着一个一身穿青色锦服的绝美女子款款走来，这女子将一头青丝捾了一个松松的发髻，发髻上插了一支羊脂白玉的发簪，倒跟雪白的肤色相衬。那名中年男子众人识得，便是王府的管事，那这名女子是——
“啊，是王妃！”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刘玦，一声惊呼。
“原来竟是王妃，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
“草民叩见王妃！”有人不自觉的跪下行礼，其他人便也不自觉的跟着叩拜，一时间跪满一地。
“都起来吧。”刘玦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婉转动听，一双眸子波光流转。
众人起身，看向刘玦，只觉得刘玦和蔼可亲，一身青色锦衣并未绣什么繁复的图案，穿在刘玦身上却越发显得华贵。
“王妃，我们听说瑞王染了瘟疫，不知是真是假。”
“这，的确是真的。”
“啊？竟然是真的？”一时间又是议论声起，有些吵杂。
“可是王妃，瑞王染了瘟疫，那我们……”
刘玦淡淡一笑，知道他们心中所顾虑，说道：“各位放心便是，只因一时寻不到治疗瘟疫的方子，王爷便故意染了瘟疫，以身涉险也不过是为了尽早求得良方解了这瘟疫，好在倒是有些眉目了。”
“原来是这样，王爷高义呀！”
“高义的岂止王爷一人，本府侍妾古姬日夜照料王爷，此刻也染了瘟疫，只是古姬体质弱得很，这会儿病情不甚乐观，倒是要费一番心思了，不过请各位放心，府中但凡照料王爷的婢女均不得外出，不会传染给大家的。”刘玦面色轻松，倒像是真没把这瘟疫放在眼里一般。
众人看她如此表情，知晓她与瑞王感情深厚，若王爷真有好歹，断不会如此淡定从容，一时间倒对刘玦的话信了七七八八。
入夜。
刘玦早早熄了灯，坐在床边就着月光看着安锦书，安锦书此刻依然脸色绯红，呼吸沉重，刘玦伸手抚上安锦书的脸，手心传来一阵滚烫，烫得刘玦心里隐隐作痛，自安锦书中毒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不知放出古遗音中毒的消息后，琴苑今晚会不会潜入府里送解药？
床头上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那是傍晚时分皇上差人送来的百花丸，她只是修书一封送进了宫，皇上便真的把这颗古董一般的药送来了。
甘泉万一没有研制出解药，那么这颗百花丸真的要给安锦书服下吗？
刘玦知道，以甘泉的医术，安锦书必定无碍，可是为什么还是担心呢？
羽使说这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是吗？
她最关心的不是怎么回去她的时代吗？
好像，已经很久不去想回去的事了呢。
也——并不太想回去了，若真回去了，此生此世，便再也见不到安锦书了。
烛火闪了一下，一个高大的黑影笼下，悄无声息。
这番身手，当属墨色。
墨色微抿着双唇，棱角分明的下巴微颔着，手里拿着一个瓷瓶。
成了！
由墨色亲自守在赏梧院外，果然把解药截了过来。
刘玦心下激动，接过瓷瓶的手竟然有些抖，平稳了一下情绪说道：“墨色，去请甘老过来验一验。”
墨色闪身出去，不一刻，甘泉便老大不情愿的进来，看了刘玦一眼，说道：“老夫喝了许多酒，正睡得香，就被那小子揪起来了，你该好好管管你的这个护卫了，对我这把老骨头下手也轻些。”
“甘老莫要生气，明日再搬两坛好酒到你房中如何？”
“这还差不多，你这丫头是比那些个小子知礼数。”
刘玦抿嘴不语，知道甘泉口中的“那些小子”指的不止是墨色，大约还有游情，那可是个逮到谁便捉弄谁的主。
“甘老快看看这个，”刘玦将手中的瓷瓶递过去，“这可是解药？”
甘泉伸手接过，打开瓶盖倒出了一粒微褐色的药丸，用指甲撬下一小块，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舌尖舔了舔。
半响，说道：“的确是。”
“那便好，”刘玦放下一颗心来，“那便快给王爷服下吧。”
“以前听说你们两夫妻关系一般，如今看你这模样，倒是谬传了。”
刘玦面上有些微红，也不理他，待明日甘泉拟了解药的方子发往各处，这所谓瘟疫的事算是了了，接下来倒要好好想想如何反击了。
琴苑，你如今找上门来，我雀楼难道会怕你么？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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