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宣言 下

　　孟丽君自嘲一笑，说道：“臣也不知道，事情竟然会发作到这个地步。皇上，臣对自己，估计实在有些不足。——不过，臣虽然有些人望，但是臣却是在河北呆了三年。这临安的学生，有几个还记得臣？这玉凰山的学生，毕业了一批又一批，现在闹事的学生中，到底有几个是受过臣的恩惠的？如若没有人在暗地里煽风点火，臣却是不相信——更何况，臣当日离开河北之时，也曾与下属坦诚相告。”

　　“相告？说什么？”

　　“臣告诉他们，臣的女子身份。并跟他们分析了形势，告诉他们，即使臣事发作，凭借皇上过去的恩宠，臣也绝对没有性命之忧。他们全都信服——但是今日事情，居然发作到这个地步——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谣言，传到了河北！”

　　铁穆沉默了一会，说道：“这到底是臆测之词。或者……那些家伙，早有不臣之心。”

　　“皇上，不管事情如何——如今却要加强防备。”孟丽君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或者，有人会浑水摸鱼。”

　　铁穆道：“朕会小心。”却有些言不由衷。

　　孟丽君知道他已经不完全信任自己，也有些心冷，想了片刻，终于还是说话：“皇上，臣想求您一件事情。”

　　铁穆看着孟丽君：“什么事情？”

　　孟丽君终于下定了决心：“皇上，臣已经明白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皇上，您是绝对不会放心臣了——是也不是？尽管近日或者还不会——但是，皇上与臣，是绝对不能长久了。”

　　铁穆默然。听她这样说话，心中不禁有些酸楚。却又不想用谎话欺瞒这个聪明的臣子。其实欺瞒也没有用，又何必欺瞒呢——当下不说话。

　　孟丽君等了片刻，见铁穆不说话，心一寸寸冷下来。继续说话：“臣想求您最后一件事情，皇上，您能否答应？”

　　“你想求朕不要连累其他人？你放心，朕不会。”铁穆说话，声音却不含糊。

　　“不是这个。”孟丽君的声音，有几分艰涩，“臣知道，皇上是明君。只要对臣处置得宜，皇甫少华王安国等人，还是皇上的钢铁长城。而临安的读书人，也会是皇上的忠心臣子。而与臣相关的人，臣的父亲，梁家小姐，梁老相爷，皇上都不会严厉处置，臣很放心。臣想要的，是为另外一个人求情。”

　　“为谁？”铁穆的眼睛里，有几分迷惘。

　　“臣想求您，放了柳正风。他……不适合站在暗处。”

　　这话简直是一个晴空霹雳。铁穆看着面前臣子——孟丽君的神色却依旧如常：“他不适合呆在暗处。您放了他，让他光明正大的来辅佐您——或者，更加合适。”

　　铁穆几乎不能呼吸：“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

　　孟丽君看着皇帝，眼睛中终于流露出一种让铁穆心碎的神色：“他离开之后……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但是我知道，皇上的性格，是求贤若渴的。柳正风这个人，对皇上的忠诚，也无可置疑。他如若还活着，我斗胆请求，请皇上，放了他，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个光明正大的职位。”

　　“你……”男人的敏感，让铁穆立即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原来你拒绝朕，是因为他！……你告诉朕，你之所以拒绝朕，是不是因为先喜欢上了他？是不是？”

　　铁穆再一次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皇帝尊严，再一次受到了严厉的挑战！而且，自己是失败者！

　　失败者！这种挫败的感觉让铁穆几乎不能呼吸——他最重视的女子，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一个——奴才！虽然是一个很出色的奴才！为了这个奴才，她……居然拒绝了朕！甚至……在知道自己必死的情况下，安然自若的为那个奴才求情！

　　这是一种藐视，赤裸裸的藐视！

　　历朝历代的君王，谁人受过这等藐视？又有谁可以忍受这样的藐视？

　　朕，有哪一个方面不如那个奴才？

　　孟丽君想不到皇帝敏感如此。有心想要否认，但是心中的骄傲却阻止了她：“皇上说的，一半是对的。臣心中有他。尽管分开已经好几年，但是臣依旧挂念着他，臣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但是臣拒绝皇上，却不单单是因为他。即使没有他，臣也一样要拒绝皇上。”

　　“朕终于知道了……你告诉朕，朕有哪些方面不如柳正风？身份？才学？地位？气度？有哪些方面不如他？朕结识你，还在结识柳正风之前！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激动之下，他居然忘记自称“朕”而改称“我”了。

　　孟丽君定定的看着君王——人近中年的君王，此时脸上那炽热的神色，却依旧仿佛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的，皇上，您什么都比柳正风强。柳正风虽然有些才华有些见识，但是依旧不能与您相比较。”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铁穆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臣早就跟您说过了——臣是一个骄傲的人，臣希望，臣的丈夫，是臣的唯一，而臣，也是丈夫的唯一！皇上，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柳正风，可以理解臣这些可笑的情怀——或者，只有他，可以容纳臣这些可笑的情怀！”

　　“可是，他配不上你！他的身份，他的地位，甚至包括外貌，他都配不上你！”

　　“皇上，您知道什么叫做般配吗？”孟丽君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泉水，泠泠作响，“在臣看来，般配，与身份无关，与地位无关，与外貌与才华，更是无关！所谓的般配，只是一种心灵的契合——假如我们都认为两个人可以一起生活，那就是般配；假如我们两个人有一方认为不可以一起生活，那就是不般配！男人和女人的……爱情，其实就这么简单！不存在谁配得上谁谁配不上谁的问题；所有的问题，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心是否投契！”

　　“皇上，臣和您，只能成为君臣——或者，这君臣关系，也……”孟丽君终于苦笑了，摇头，“不说也罢。臣到底还是一个少年，诸事缺乏思量；而皇上，到底也还是一个年轻的君上……或者，臣和皇上的年龄，再拉开十岁，或者会更好。”孟丽君深深的叹气，“而柳正风，在这一点上，与皇上，有太多的不同！”

　　“难道，朕还不够包容你！……你之所以看上柳正风，就因为他甘心站在你身后，为你出谋划策？你想差了——那是因为，他的身份！朕给他的任务！他不得不站在你身后，收敛自己的锋芒！你却因为这样一个男人——拒绝了朕！”

　　“皇上……”孟丽君轻轻摇头，“您没有这样的体验。您让柳正风离开臣，这几年来，臣早就想明白了。即使柳正风不是这样一个身份，他也会甘心站在臣的身后的；当然，臣也不需要他站在臣的身后——不过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孟丽君苦笑，道：“皇上，臣死之后，还望您好好使用柳正风——他不该成为天机卫的。”

　　铁穆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她就这样坦然的谈论自己的生死？在知道自己已经对她动了杀机之后，依然可以这么镇定自若的为他人求情、为自己做后日的安排？这个奇怪的女子，自己认识了十年依旧不能完全理解的女子啊……涩声说道：“朕会考虑的。”

　　“臣还有一个请求——皇上，能否多给臣半年的时间。”

　　铁穆已经准备离开，闻言又转头道：“你放心。如今这般形势，朕暂时不会动你。甚至，还会风风光光送你出去——”后面的话，却咽回了肚子里。

　　暂时不会动她，但是不代表了永远不会动她。她的存在，会成为自己心中的一根刺——她也明白这一点。

　　铁穆又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就自己去做吧——要什么条件，朕都会满足你。”

　　孟丽君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谢谢皇上。臣只是想要多一点时间，写完这本逻辑学罢了。”

　　“逻辑学？”

　　“正是。我华夏传统，多经验总结，却少实验探索；多技术而少科学。原因，是少了些科学的逻辑思维方法……臣想，尽自己的能力……”

　　这些话，铁穆却是不懂的。当下说道：“你自己去做吧。”转身离开。

　　后面传来孟丽君生涩的声音：“恭送皇上。”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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