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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蝗灾 同


  河北蝗灾

  云扬叩首,道:“皇上,此事……”

  铁穆冷笑,道:“他如今到底逃往何方,还不知道。等知道他的下落再说吧。”转过话题,说道:“皇甫少华已经回来了,在关塞地方,那刘奎璧表现如何?”

  云扬见皇帝转过话题,没有立即给柳正风下绝杀令,暗自松了一口气,当下一五一十,将情况报告给铁穆。铁穆默默沉思。刘奎璧这一番表现,确实可圈可点。他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铁穆微微冷笑。在高位上呆的时间长了,早就练成了功夫。他可不像皇甫少华那样容易感动。刘奎璧这一番话,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为讨好皇甫少华而说这样一番话,似乎还没有必要。算他聪明。

  正思忖着,却看见小太监来禀告:“皇后娘娘说,前一阵向孟夫人借来的那一幅画,孟夫人前来索要了。皇上如若已经看好,就请交付皇后娘娘,好交还给孟夫人。”

  “哦?”铁穆略怔了一怔,问道,“那孟夫人,今日进宫来了?”

  小太监禀告:“正是。现在正在皇后娘娘宫中说话。”

  那也就是说,皇后并没有时间看这一幅画了。铁穆放了心,叫李求福将画收拾好,交给小太监,吩咐道:“告诉皇后娘娘,这一幅画虽然也有不俗之处,但是画师已经找到更好的摹本,这一幅就不消看了,直接还给孟夫人吧。”想了片刻,又说道:“李求福,你去一趟吧,你说得清楚些。这画……你就直接交给孟夫人吧。”

  李求福答应着,带着小太监,急忙去了。

  却说是皇后索求,韩氏却是一时无法推脱,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将画交给小太监,送进皇宫。画被送进皇宫之后,韩氏是没有一天不惦念。却迟迟不见皇后归还,但是记着皇后兄弟——自己那个便宜女婿还没有下落,也不忍心去因为这等小事劳烦皇后,只好忍耐着。这一日终于得到皇甫少华平安回来的消息。韩氏实在忍耐不住,今日就亲自进宫来索要了。料想自己行为虽然莽撞,但是皇后大喜之下,必然不会跟自己计较。话虽然吞吞吐吐,但是终于还是出口了。

  皇甫长华听说兄弟平安的消息,心情自然愉悦。听韩氏索要,也不以为忤,当下派人去找铁穆。片刻之后,就看见李求福带着小太监捧着画回来。李求福传达了铁穆的意思,就直接将画交给了韩氏。

  铁穆如此行为,却让皇甫长华动了疑心。不过一幅画而已,交给小太监带回来就是,何必再让李求福跑一趟?又如此郑重其事,说这幅画没有什么必要看,就直接交给韩氏,天下事焉有是理?竟然不让自己过手。当下笑吟吟遵旨,看李求福离开。

  韩氏见画已经回来,当下也要告辞离开。皇甫长华笑道:“也是本宫粗心,居然让这一幅画在宫中滞留了这么多时候。韩夫人切勿见怪。”

  韩氏见皇后如此说话,哪里敢当真?当下唯唯道:“皇后见爱,臣妾本应该将画奉献给皇后。奈何臣妾一点私心,却是无礼之尤。幸得皇后不怪。”

  皇甫长华笑道:“本宫这一阵却是繁忙,无暇多细品这一幅画。如今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再仔细看一遍,不知韩夫人可舍得?”

  韩氏见她又再次索要,不觉有些忐忑,但是没有回绝的道理。当下又将画呈递给皇甫长华。

  如若是无心之人,看着这幅画,也只会觉得有些眼熟而已。毕竟,孟丽君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只画了自己的四五分容貌。但是皇甫长华既然已经动疑,那就不同了。更何况,她曾经将郦君玉当作自己的梦中情人。

  宫女将画像展开,才看了一个头,皇甫长华就不觉心砰砰乱跳!

  难怪皇帝不让自己看,原来——这幅画,与先生,如此相似!

  再看上面的题字,那熟悉的字迹,更让皇甫长华一阵眩晕!

  这幅画,据说是出自才女孟丽君的手笔,也是自己那个没有缘分的弟媳妇的手笔。

  但是这字迹……竟然就是郦君玉的字迹!

  皇甫长华与铁穆又有些不同。铁穆虽然有所断定,但是君臣之道,绝不可废,想着这郦君玉的绝世才华,他未免患得患失,不敢确认。但是皇甫长华,却是有一颗女子的七窍玲珑心;她自己也做过女扮男装的事情,因此几乎只有一眼,她就得以确认,这个画像上的木兰,就是郦君玉!

  郦君玉就是孟丽君,就是自己的弟媳妇!

  一切疑惑全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郦君玉会如此熟悉苏映雪?

  为什么临危之际,郦君玉会郑重其事将苏映雪托付给自己,托付给兄弟?

  为什么郦君玉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姐弟两人找一个进身之阶?

  为什么郦君玉会干冒奇险也要将刘家扳倒?

  为什么郦君玉说苏映雪一颗心都牵系在兄弟身上,而苏映雪,最终却答应嫁给郦君玉?

  那是因为,郦君玉就是孟丽君!

  原来,那韩夫人那日在太皇太后面前说的话,都是真话!

  只可惜,自己那时,却是半信半疑,却终于让这个弟媳妇,逃过了一劫!

  不过,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与孟嘉龄的孩子,是同一天出生。

  而且那孩子外貌,与郦君玉虽然也有几分相似,但是却更像孟嘉龄……

  那孩子,多半就是孟嘉龄的孩子。

  好一个孟丽君!

  女扮男装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胜过如此之多的须眉男子,步金殿,中状元!

  中状元不稀奇,稀奇的是,她居然可以运筹帷幄,请君入瓮,将朝廷大贼,一举扳倒,给皇太孙一个清平临安!

  扳倒朝廷大贼也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她居然远赴琼崖,成为一方官吏;三年吏治,将一个蛮荒之地,变成一个聚宝盆!

  但是……这个孟丽君,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她就想这样一辈子?

  男装一辈子?

  或者有另外想法?

  是女子,总是要成亲生子;她如今,到底想要什么?

  不说皇甫长华心中揣测,却说铁穆也是心乱如麻。郦君玉——孟丽君,到底还是惦念着那个皇甫少华!居然派人去探看皇甫少华的情况,甚至不怕再度掀起两国纠纷!

  而那个柳正风,居然出手去救那个皇甫少华……

  孟丽君,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你心思还是牵系在那个皇甫少华身上,你早些就可以考虑脱身之计!你居然堂而皇之的站在朕的朝堂之上,与众多的须眉男子,并列在朝堂之上!

  如果不是为了朕,为了朕的江山,你何须如此!

  既然有心于朕,你为何与那皇甫少华,牵扯不清!

  或者,你……是朕料想错了,你,根本就是一个男子?

  铁穆看这铜镜中的自己——天子气象,与皇甫少华那等小人物,到底不可同日而语。铁穆不相信,如果郦君玉真是女子,她会不对自己动心!

  将手头的杂务处理完毕,看着窗外的斜阳,铁穆吩咐小太监:“宣旨,请郦学士进宫。”

  接到皇帝的旨意,孟丽君有些忐忑不安。也许是国家形势需要吧,也许是其他原因,自从自己显露了真面目之后,皇帝召见自己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皇帝没有龙阳之好。

  皇帝怀疑自己是一个女子。只是,自己表现出来的才华,让皇帝不敢确认。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自己。

  今天似乎没有其他事情啊。

  皇帝叫自己,是为什么?

  心里思索着,人却快步跟上小太监。

  铁穆看着眼前的臣子,将眼睛里的审视锋芒掩盖起来,笑:“明堂,今日天气如此只好,御花园中,菊花桂花都开得正好。今日无有其他杂事,你我君臣,何不共饮一杯,再赋诗两首,以作佳话?”

  又来了。孟丽君站住:“皇上,臣有一句话,却不知当说不当说?”

  又来了。铁穆站住,看着这个臣子。虽然知道她要说什么话,但是一个明君哪里有不由臣子说话的道理:“明堂有话尽管说。”

  “如此,臣逾越了。”孟丽君长揖作礼:“皇上,如今国家形式,虽然稳定,然而为人君者,当为国家士民之表率。如今国家朝野,沉迷于诗酒的士人,不知多少。沉迷诗酒,在他人看来,或者是高风雅韵;但是在臣看来,这诗酒,却是最能迷糊人的心智。前宋亡国,其原因,与士人沉湎与诗酒,沉湎于词曲唱和,不无关系。如今前宋风气,尚未完全荡涤干净;读书之人,都以软玉温香为追求之目标皇上当为百姓表率,这诗酒之事,还是能免则免吧。”

  明明是在躲闪,却偏偏是振振有词。铁穆微笑:“明堂为人,未免太过谨慎。要知道,君臣相知,乃是天下佳话。明堂将士风不振,归罪于诗酒,未免言过其实。要知道诗酒能软人心志,也能振人精神。毛诗序尚言:诗言志。你我君臣作诗联句,又不做糜软之音,又何必有如此多的顾忌?要知道,明堂未曾中进士之日,也曾参与西湖诗会,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却振作了多少人的精神?明堂也曾言,凡事物都有两面,奈何今日却只看到坏处,不看到好处?”

  孟丽君站住:“如此,臣还有一个顾忌。须知御花园乃是后宫之地,臣乃男子,焉可随意进出御花园?臣不敢逾矩。”

  铁穆笑:“有何逾矩?朕一道旨意下去,请嫔妃让道,也就是了。”

  孟丽君道:“如此,臣更不敢逾矩了。皇上是君,皇上后宫,亦是君,臣怎敢如此逾越!请君让臣,天下无有此理!”

  “也罢。”铁穆微笑,“现在西湖秋景正好,这平湖秋月,也是天下一绝。天色已晚,换上便装,带上两个从人,你我一起去游湖如何?”

  游湖?这几天天气炎热,普通人掉进水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自己弄一点湿,就不一样了。那比较一下,还是御花园比较安全。当下正色道:“皇上乃万金之躯,焉可轻易鱼服外出?请皇上三思,臣万万不敢从命。”

  如此再三再四推却,她必定是有什么问题了。我就不信套不出真话。铁穆当下笑道:“也罢。前一阵也曾提起,要建一个凌烟阁,上面悬挂千秋万代的功臣画像。如今却已经得了不少摹本,明堂何不与朕一起欣赏一番?”

  欣赏画像,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孟丽君躬身:“臣遵命。”

  画像一卷一卷打开,君臣二人一卷一卷看下来。孟丽君心也渐渐放松下来。却正在这时,铁穆微笑着展开了一轴画卷。

  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是看到这轴画时候,她还是愣了片刻——皇上,他怎么看到了这张画!

  孟丽君从来也不认为这轴画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困扰。因为她画的是木兰,不是孟丽君自己;谁也不能拿这张画作证据!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这张画成不了证据,却成为了皇帝怀疑自己的一个起因!

  这轴画不是自己的原作,只是一张摹本——不知皇帝,有没有看过原来画像上的题字?

  既然已经怀疑,皇帝怎么会不查看原作?

  那么这张画上的题字,皇帝一定已经看到了。诗句中的意思,皇帝也一定看懂了。

  那么,自己该怎么表现才合理?

  现在,皇帝给自己看这一轴画,只是想试探!

  这轴画成不了证据,皇帝,他是想借助这轴摹本,给自己一个暗示,或者借助这个,逼迫自己说出实情!

  皇帝,他没有十分把握;否则,他完全可以直接挑明!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脑子急速运转,神色上却丝毫不见慌张:“皇上……这似乎不是原作?看笔锋,似乎不是十分流畅。”

  铁穆观看着她的神色——很镇定。镇定?“这当然不是原作。原作,却藏在刑部尚书孟士元孟大人家中。原作上人物神采,比这个摹本,要丰润的多。”

  “哦?”孟丽君又仔细看了这轴画一遍,“现在才看出来了,原来这轴画,与臣的外貌,也有三分相似呢。难怪……”看着皇上,笑了一笑,又道,“皇上,这个位置,应该有题诗的。”

  铁穆心中,本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听郦君玉这样说话,这七八分把握又开始摇晃起来。“本来是有题诗的。不过,既然是要做凌烟阁的画像,那题诗自然要免了。”

  “哦……这风格,却似乎是出自女子手笔。”

  铁穆见他若无其事的谈论,心中又开始打鼓。“何以见得?”

  “皇上请看。”孟丽君指着画像中木兰的衣角纹饰,“这轴画,本是一轴写意作品。这衣角边缘,本应该含糊带过。但是这画像作者,却是有些不懂,却在这边缘衣角地方,下了一些功夫。定然是细心女子,素来爱美,才有这等举动。如若是男子手笔,定然不会下这等功夫。”

  如此肆无忌惮的批评,铁穆不由皱起眉头,“爱卿如此之说,想必也是擅长绘画的。”

  “臣不敢,臣冒昧。”孟丽君躬身道,“臣只是知道评论而已。”

  “擅长评论?”铁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这画像,是才女孟丽君的手笔。这画像上面还有四句诗,是陈述木兰志向的——依朕看来,这题诗,也是陈述孟小姐本人志向的,她似乎有志于报效国家。据说,这画像上的人物,与孟小姐本人,非常相似……”眼睛落在郦君玉脸上,“与爱卿,也非常相似!”

  孟丽君一脸诧异,听到最后一句,免不了直挺挺跪下:“皇上!请收回戏言!”

  “哦?”看见臣子一脸郑重,铁穆不免诧异,“明堂,朕只不过说了两句实话而已,何来戏言?”

  “皇上……以臣为女子,这就是戏言!”孟丽君挺起脑袋,神色中,颇有几分气恼,“皇上,臣跟随皇上,也有八年了吧?却不知是哪里做错了,让皇上以臣为女子?如若是臣做错了什么地方,那请皇上治罪;若臣无做错的地方,那还请皇上收回戏言!”

  “朕……”

  “皇上,臣有谏言:为人君者,当有人君的体统!天下万民,都以皇上为表率!而如今,皇上却以男为女,出言相戏!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将如何看待皇上,将如何看待臣!”孟丽君抬起头,见皇帝眼睛中,隐约闪烁着的,还是怀疑神色。要消除皇帝怀疑,也只能下重药了:“臣请死,请皇上下旨!”

  “这是为何?”听郦君玉说出这句话,铁穆才真正诧异了,“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何至于如此严重?”

  “皇上!第一,皇上将臣目同女子,传扬出去,未免败坏皇上名声,那臣,请皇上赐死!因为臣不敢耽误皇上,更不敢使皇上背负恶名!第二,臣自负有些微才,不敢自没于草莽,因此干冒被天下嘲笑之险,自荐于皇上面前。而如今,皇上目臣如同后宫女子,臣之微才,并无作用。无用之人,不敢再见于君前,故,请皇上赐死!第三,臣也曾自负有识人之明,当年也曾寄予皇上十分厚望。只道大元兴起,希望全在圣上身上!没有想到,即位数年后,皇上却沉湎于后宫酒色,甚至闹出以臣子为女子的笑话!臣无识人之明,既然有眼无珠,那臣,自然也只有一死!”

  “你……”听郦君玉言语,一句重似一句,偏偏每一句,都占了正理。铁穆想要反驳,却偏偏找不出话来。看这跪着的臣子,看着那气恼的神色,竟不由又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来——郦君玉,怎么可能是女子?

  可能——可能,只不过,是他长相文弱了一些——

  那黝黑的皮肤,也有可能不是出自化妆,是自己看错了——

  如若她真是女子,她怎么可能在这关头还能够咬紧牙关?

  而且口口声声说朕的不是,句句都如此在理?

  看这那张微黑却依旧不失秀气的脸,铁穆不由有些心疼;怔了片刻之后,才说道:“你且起来。方才确实是朕失言。”

  听皇帝认错,孟丽君松了一口气,这才站起来。她跪的时间长了一些,腿脚已经有些发麻,站起来时候,不由一个趔趄。铁穆不由自主,伸手去搀住了她。孟丽君略略一怔,想要躲闪,却没有行动。

  铁穆的手托这孟丽君的胳膊肘,却只觉得那宽大的袖子中,胳膊似乎特别纤细。当下心中微微一漾,随即警醒。当下缩回手,道:“是朕戏言,爱卿莫怪。”

  再次认错,孟丽君不能不知好歹。又再次躬身,道:“臣脾气执拗,若有冲撞,皇上治罪。”

  却正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来了一个小太监:“皇上,河北急报!蝗灾严重,河北暴民,开始作乱……河北平章政事,已经殉职!”

  孟丽君与铁穆,耳边都同时“嗡”了一声!

  河北蝗灾,居然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早在春天,孟丽君就曾上书,要边塞百姓,注意蝗虫灾害。铁穆也非常重视,当时也曾发文下去,要边塞军民,按照条例,防治蝗虫。也调节了其他省份的粮食,陆续运送到边塞地区。如若有灾害,就用做赈灾;如若没有灾害,那粮食就留做军粮。

  做好各种准备,即使发生蝗灾,造成的灾害也应该有限。夏天的时候,边塞诸省,也曾陆续发回发生蝗灾的信息,但是因为有准备,朝廷也没有慌乱。但是没有想到,眼看都已经秋天了,蝗灾,却终于造成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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