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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至河北 同


  初至河北

  河北。

  秋老虎已经退去,风瑟瑟已经有些寒意。孟丽君掀开车帘,阴沉着一张脸,看着车窗外的田野。

  田野上一片荒芜,没有任何收割的痕迹。田地上,一陇一陇全都是农作物的茎干——在秋风里,瑟缩着枯黄的、瘦弱的身子。

  与孟丽君坐在同一辆车子上的,是严小黑的未过门媳妇,一个叫依语的姑娘。严小黑当日作为造船技师跟随昭华公主去了蒙古,依语哭得不行。这一次孟丽君要去河北,依语就一定要同行。孟丽君告诉她去河北也见不到严小黑,但是依语却执意不肯。孟丽君无奈之下只好应允,就将她安置在自己车子里。自己却骑马赶路。但是这依语,却长了一双伶俐眼睛,从孟丽君上马下马的动作里看出了异样。不过,她没有多话。

  孟丽君从依语的神态里,知道她已经知晓自己的秘密。这几日荣兰没有跟上来,她身边没有人也感到很不方便,这依语也是个可靠的人,就索性与依语说,要她做自己的贴身丫鬟。依语也很爽快答应了。

  于是,孟丽君就与依语坐进了同一辆车子。

  叫住车夫,孟丽君跳下了马车,查看了一下残禾,又抽出身侧挂着的宝剑,翻看残禾下的泥土。

  翻看了两个地方,脸色,愈加阴沉。

  看着孟丽君阴沉的神态,依语小心翼翼的问话:“公子……这事情……”

  “去问问看,这里的县令,叫什么名字?”孟丽君冷笑说道,“真真好成材!这里的残禾都已经枯黄透了,为什么不点火烧?还要等虫卵全部都孵化出来不成?现在就可以组织秋种了,等明年夏天,还有一熟!连这点事情都不办,还当什么地方官!”

  却看见孟丽君的管家康福走上前来,说道:“公子,前面有个小茶铺,公子去歇歇脚吧。顺带可以等一下余将军。我们将他们拉在后面,实在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孟丽君冷笑说道,“跟大军一起走,反而看不到该看的东西。再说,也是该让大军慢一些。”

  “公子。”依语却有些不明白了,问道:“公子,为什么要大军慢一些走?这河北形势,如此危急……”

  “你不懂。这些暴民,其实都是百姓。假如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来,这些百姓,无从逃跑,反而要拼死抵抗。一万大军,对于数万暴民,如若真干起来,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现在将风声放出去,那些百姓,大都还不是亡命之徒,心中害怕的,都作鸟兽散了。也留那些百姓一条生路,也好解决问题。”

  依语这才明白,不由用崇拜的眼光看了孟丽君一眼,带头走向茶铺。却看见茶铺里桌椅残破,有两张桌子上,甚至积了好大的一层灰。但是背风的两张桌子上,却聚集了一堆人,其中一个,正手舞足蹈说些什么。

  依语看了看那张积满灰尘的桌子,皱了皱眉头,叫道:“店主,快过来,将这桌子擦擦。”

  茶铺主人很快就出来了——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满面都是灰尘,显然是刚刚从灶下出来。她虽然没有多少见识,但是看着前面这三个男女,衣着整洁,与常人有些不同。中间那个年轻公子,更是有一番不同常人的气度,知道不是常人,看着自己的地方,看看自己的身上,人便局促在那里;片刻之后,才慌忙说道:“我这就去收拾,公子少待。”

  孟丽君看了看眼前的一切,微笑道:“不用了。”便走向那两张挤满人的桌子,随手拉过边上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

  那店主想不到这年轻公子如此随便,更是诧异,看了片刻,猛然醒起,自己还没有斟茶呢。

  孟丽君坐下,慢慢吹着茶水,听着边上人们的纷纷议论:“今年这样大灾,知州偏偏不许我们打蝗虫。明年这日子,还不知咋过呢。”

  又听另外一个人说话:“老黄叔,你还问题不大。你家是大户,往年都有余粮;像我们家,今年冬天就过不下去了。”

  “实在过不下去……那只好去逃荒找一条活路了。县令老爷说朝廷的赈灾粮食马上就要下来,可是这话已经说了两个月了,还是没有见到影子……我们家那个村庄,已经走得没有几个人了……如果不是我们家往年还有几颗存粮,说不定也跟他们走了呢……”

  “你们村子了的人走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有性急的年轻人急着问,后面半句却吞回肚子里。

  又有人说道:“说罢,这也不算什么忌讳。这里的人大半都去投奔黑豹子了,我们留在原地,已经是朝廷的顺民;难道朝廷还要拿我们这些顺民开刀不成?”

  孟丽君听到这里,缓慢插嘴:“大家却知道,那个黑豹子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这么短时间就聚集了这么多人?”

  “黑豹子是不厉害,不过是一个铁匠罢了。”说话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黑豹子就是一个胆大的。为什么这么厉害,这么短时间聚集这么多人,不过是因为大家都饿坏了,他偏偏又抢了一堆粮食罢了。就他一个铁匠,还真敢做什么坐北朝南的美梦?不过是那个平章政事太不体恤百姓,他们不得不如此行为罢了。”

  孟丽君听那年轻人分析得有道理,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说道:“不过尽管如此,但是黑豹子声势如此之大,占据河北一地,称王称霸,料想不难吧?”

  “称王称霸?”年轻人不由失笑,说道,“公子看起来也是一个读书人,怎么这样没有见识?且不说黑豹子没有这样的野心,就是有,朝廷哪里容许?这河北又是敏感之地,朝廷蒙古两厢夹击,他哪里还有活路?我敢担保,朝廷只要招安,那黑豹子有一条活路,就立马投降。”

  旁边的人,都听年轻人分析;有人道:“这样说来,这黑豹,与朝廷对上,是绝对没有活路了?那……假如朝廷不给招安,怎么办?……我得赶紧传个话出去,我家亲戚里,还有几个在他那里呆着呢……万一给剿灭了,还要株连九族,岂不糟糕?”便慌忙站了起来。

  年轻人笑道:“你放心,朝廷是绝对给招安的。我说,大家也不要慌忙去逃荒。就留在这河北吧。这河北,我敢保证,很快就会成为福地了。”

  众人惊疑的看着他:“这怎么说?”

  年轻人笑道:“你们没有听说?朝廷的旨意已经下来,新任平章政事,是郦学士!”

  “郦学士?”还有人反应不过来,“哪个郦学士?”立即又有人说话,“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天下只有一个郦学士,翰林学士,郦君玉郦大人!”

  “郦学士?”下面响起不相信的声音,“郦学士,就是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郦学士?十七岁就中状元的郦学士?皇上怎么可能派他来河北?”

  “对,这是扯谎了吧?郦学士,那是什么人,天子身边的红人!据说皇上是一日也离开他不得呢。怎么会派他来这危险的地方?”

  “如果皇上真派郦学士来,我们河北,倒是因祸得福了!这郦学士,据说有点铁成金的本事,三四年的功夫,将一个荒岛整理的花团锦簇!我村里有人前些年跑到琼崖去发财的,回来告诉我们说,这琼崖,比临安还要富庶!”

  “人家郦大人那是什么人?天上星宿下凡的。是看着我们凡间多有劫难,特意下凡来辅佐朝廷,辅佐皇上的。那点本事,算得了什么?”立即有人开口说话。

  依语听众人对公子评价如此之高,不由看了公子一眼。

  孟丽君也不由莞尔。

  那年轻人道:“天上星宿下凡,这不过是民间无知之人的传扬罢了。不过这郦学士,确实有常人不能的智慧。所以,我敢担保,这郦大人来了,我们河北的蝗灾也就要结束了。大家不用着急到别的地方逃荒,忍耐几日,说不定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孟丽君默默点头。这年轻人倒有些见识。如果这河北民间,多几个这样的人,自己的整治蝗灾行动,倒是要省很多事了。笑着问那年轻人:“你猜猜看,这郦大人来到这里,会怎样赈灾?”

  那年轻人笑了起来:“我的智慧,与郦大人比较起来,那简直是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我又怎么敢妄自揣测这郦大人的行动?不过我想来,这郦大人来河北的第一步,不是围剿暴民,而是先整治州县。毕竟现在这样一团乱的,不先整治州县,即使赈灾也没有几颗粮食可以掉进百姓嘴巴里。”

  孟丽君不由又是颔首,在那年轻人手上停留了片刻,笑问:“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眼睛在孟丽君身上转了两转,眼睛中有些诧异,却终于回答道:“学生名叫余有声,是本地生员。公子……”

  孟丽君笑道:“你见事倒还明白。现在河北事急,朝廷又是用人之际,你既然有才,何不向官府自荐?郦大人用人,向来不拘一格,泥工木匠,也有飞黄腾达之机。你何不找郦大人自荐?”

  那年轻人不由非常诧异,好久才说道:“公子有教,不敢不从。”

  一杯茶已经喝罢。孟丽君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背后尚传来众人的议论声:“他那辆车子真漂亮啊……是京城来的王孙公子么?”

  “这样的人,是上等人啊,却与我们坐在一起……”

  余有声听众人议论,却忍不住微微笑了。

  想不到,我居然是一行人中最幸运的。

  这郦大人,还真不叫我们失望呢。

  依语跟上孟丽君,轻声问:“公子,你说他会来找我们吗?”

  孟丽君轻轻一笑,说道:“一定。”

  一定?

  依语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如此肯定,但是没有再问,两人一起上车,赶马前去。中都。平章政事衙门,慎思厅。

  一群官员等候在那里,坐立不安。肚子却都有些饥饿起来。

  上司还没有出现。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每人都想从对方眼睛中得到一个安定的眼神,但是,谁都失望了。

  谁都不知道,这个新任平章政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喜欢什么,他是不是默认了官场的潜规则,他会怎样整治着个河北;也有些官员,却是打心底里希望,这个平章政事,能够拿出一些法子,来改善这河北的情况。

  有一些情况,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个郦君玉,是个少年得志的才子;是天子身边的红人;曾经在琼州呆过三年,成效斐然。

  但是这些资料,都不能告诉他们,这个郦君玉,会怎样管理下属。

  照例说,这平章政事,应该还在路上;但是昨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却接到了右丞的通知,说是平章政事到了,要大家今天晚上,在慎思厅集合,他请大家吃饭。

  他请大家吃饭?

  这个问题让大家心里直打鼓。照例说,应该先由本地的现任官员,集体凑个分子给平章政事接风洗尘才对。但是这平章政事来的太快了,大家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结果,就出现这样的奇怪事情——居然让新来的上司先请客!

  这新任平章政事到底是怎样一个脾气?大家都把眼睛投向右丞蓝天奇,但是蓝天奇却回复给大家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解释道:“这话,是一个小丫头拿着平章政事的信物来转告的,我也没有见过平章政事其人。那小丫头跟我要了几个人,连同自己带来的十来个人,今天已经打扫了一天了。不过平章政事也没有带很多行李……”

  “请一个小丫头来转告?”左丞的眼睛缩紧了,“不会是骗子吧?”

  “不是骗子。”右丞的口气倒是很肯定,“我们人看得很紧,他们都没有带东西出去。”

  正议论着,却听见厅堂后面,有脚步声响动;众人的眼睛一齐看去,便看见,从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身穿朝服的年轻人。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年轻的武官。

  年轻人的肤色黝黑,但是一双眼睛,却清朗有神。走到主位上自顾自坐定,朗声说道:“有劳各位大人久等了。”

  众人知道来的就是平章政事了,大家对望了一会;七嘴八舌接话:“大人远来辛苦。”“我们没有久等……”“久仰大人风采……”

  “大家不用说客气话了。如今河北非常之际,本官请诸位同僚来此聚会,一面为增进了解,促进交流,便于日后共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眼前这河北之事。眼前这河北,形势如此危急,各位同僚,可有什么好的主张?”

  说到这里,众人都安静下来了。谁也没有主张啊。

  却听得“咕噜咕噜”一阵响动,竟然是一个官员的肚子叫了起来。众人都知道原因,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强自忍住,真真难过。

  平章政事也微笑了:“本官考虑不周,竟然不先吩咐上菜。大家先吃饭,边吃边谈吧。”

  轻轻拍掌:“上菜!”

  几个人鱼贯而入。带头的是一个小丫头,也有几分素雅的颜色;但是接下来的人,就形形色色了。老头子,彪形大汉,老妈子,都上来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托盘,盘子上三个碗;走到个人位置上,一一放下。郦君玉面前,也是如此。

  三个碗,是什么东西?

  众人一齐睁大了眼睛。

  第一碗:清蒸蝗虫。

  第二碗:水煮蝗虫汤。

  第三碗是主食,——蝗虫拌玉米饭!

  众人脸上,一齐变色。

  这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郦君玉脸色,沉静如水。他端起碗,说了声“请”,就自顾自吃了起来。吃了一半,却看见众人都没有什么行动,只有一两个官员拿着,象征性的在那里拨拉。不由脸色一沉,说道:“大家不要客气。还是嫌弃着饭菜不好还是怎么着?为什么都不吃?还是看不起我郦某人?”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日,才有一个官员站了起来:“大人,这饭菜……”

  “这饭菜怎么了?”孟丽君冷笑道,“我们不是要做百姓的父母官么?如今百姓生计艰难,这样的饭食,多半人还吃不到呢。这蝗虫怎么了?不过就是有点味道而已。难道诸位同僚也以为,这蝗虫乃是上天所降下的神灵,得罪不得吗?”

  孟丽君站了起来,“不错,这蝗虫,也算是上天降下的神灵,这神灵是来干什么的?来警示我们的!警示我们身为官员,身为百姓父母的,要多为百姓着想!要为百姓干实事!假如我们早年就将百姓的事情放下心上,积极准备,这事情,会乱到今天这个地步?”

  孟丽君顿了一顿,冷冷的扫了一圈众人,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这蝗虫乃是天灾,关我什么事情?不错,这蝗虫,一半是天灾。但是另一半,却是人祸!金大人——你就是,是也不是?”眼睛在其中一个官员身上盯了片刻,说道,“你告诉我,这半个月来,你做什么了?除了坐着看百姓无路可走只好参与暴乱之外,你还做什么了?这千里良田,只要及时点火焚烧虫卵,及时秋种,到明年四五月,还有一熟!这一熟,说不定就可以救数万人性命!”眼睛冷冷扫视下来,“黄大人,舒大人……你们都不服气是不是?”

  众人鸦雀无声。

  孟丽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今日这顿饭,本官也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本官不过是想要告诉诸位同僚这样一个事实:为百姓父母官的,一定要与百姓同忧同乐!百姓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朝廷给俸禄,百姓交赋税,不是给我们养猪的,是让我们给百姓干实事的!如果我们只为自己考虑,只为自己着想,百姓不会要你这样的父母官!前任平章政事,就是前车之鉴!唐时唐太宗有一句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现在,朝廷不会接受各位大人的辞呈……那么,各位大人,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多加思量了!”

  “从今天起,我会派人,查看下属州县的百姓生活情况。每月十五,大家在这里聚会一次。百姓灾情,一日不解,各位大人的饭桌上,就是这三碗东西!当然……本官的桌子上,也是这个东西!”

  众人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不要以为本官不近人情。每月一次的忆苦饭,不过是一个警示而已。与大家的过错,实不能相比较!”

  “平章大人。”终于有人站了起来,“大人此话,实不近人情!我下属地方,禾苗还未曾干透,如何点火焚烧?既然无法焚烧,如何又断定我这半个月来无所作为?既然我非无所作为,为何要与其他人接受一样的处罚?”

  “你很厉害。”孟丽君冷然道,“你姓江,叫江寒风,是吗?我认得你。江大人,我问你,今年六月之前,你府库中尚且有三千担粮食,而现在,这些粮食到哪里去了?”

  “六月七月,两个月发放了两千三百担粮食。余下七百担,交付给前任平章政事李大人,统一安排,没有想到毁于暴民之手。”

  “是吗?”孟丽君嘴角,又露出淡淡的冷笑,“七百担到底有没有毁在暴民之手,咱们暂且不论。余将军,叫下面的人,将账本都搬上来!”

  厅堂后面,一群人鱼贯而入,捧上来一大叠账本,放在孟丽君面前。

  孟丽君冷笑:“江大人,我这里记载着,你发放赈灾粮食,是从六月十五开始,七月十四结束。按照人口发放,每人每日才二两。你一个县,才几口人?就这么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就发掉了两千担粮食?当然,这个账本,不是按照你官方的账本计算的——这是按照民间百姓提供的材料计算的!不知与你官方的账本,有哪些不同?”

  江大人站着,汗水涔涔落下。

  “本官知道,各位大人,薪水有限,而家业都很大,要些开支。本来已经是官场旧例,本官也无法置喙指责。但是现在情形不同!现在,百姓已经无法生活,你若再行贪污,百姓忍无可忍,就只好起来暴乱!现在百姓暴乱,不要以为是李大人一人的责任!”

  看了眼前厚厚的账本一眼,说道:“谁要看看自己的州县账目?”

  没有人敢接嘴。

  孟丽君回头,看了余将军一眼,问道:“余将军,当日本官陛辞之时,皇上曾经怎样说话来?”

  余将军恭敬回答:“皇上说:如今河北之事,非同常时。如若有贪污受贿、不遵号令、碌碌无为者,明堂你可以斩杀,不需上报!”

  江寒风面白如纸。

  孟丽君看着眼前的账本,说道:“本朝法规,凡贪污一千贯以上者,直接处死;凡贪污五百贯以上者,直接免官。诸位大人,你们可以告诉我:本朝这一法规,却管不着我!”

  众人面白如纸,汗湿重衣。

  孟丽君冷冷扫视着众人,脸色终于转变了下来:“虽然如此,但是如今河北,却是用人之际!本官刚才看了这么多的账本,虽然心恨大家不知进退,但是也知道,人能知悔,善莫大焉。大家却放心,这些账本,本官只会将它们烂在肚子里!只要大家尽力而为,将这河北一地管理妥当,这些账目,没有人知道!”

  转头吩咐:“取火来!”

  众人看着,不知这平章政事想要干什么。

  孟丽君将一堆账本,都推在地上。仆役举火而来,刹那之间,烈火熊熊,几十本账本,付之一炬。

  江寒风见孟丽君此举,不由跪下道:“多谢平章大人!下官必定痛改前非,将自己属下州县,治理好,不负大人所望!”

  众人不由纷纷下跪:“多谢大人!”

  孟丽君端起碗,淡淡道:“同是为圣上办事,为百姓谋福,诸位大人,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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