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程家镇是一个非常小的小镇。
有多小呢？
嗯，拢共只有一条街。
这条街贯穿南北，程序的家就在最北边。
所以一行人从汽车站回家，受到了堪比小镇镇长的待遇----群众夹道欢迎。
大叔大婶们很热情地跟程稳和李丽芬打招呼。
当然最受关注的还是林麦麦，每个人总要装作不经意地瞥她两眼。
毕竟在这个家家户户用微博、人人手里有微信的时代，那种香艳猎奇的新闻传播速度相当惊人。
林麦麦多少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但还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是程序，明白这大叔大婶们眼里的深意，他赶紧拉着林麦麦的手，拖着她快步往前走。
这下林麦麦更加云里雾里了。
他究竟要干嘛？
“我们为什么要跑？”林麦麦跟着他一直跑到家门口，气喘吁吁。
程序倒是想给她解释清楚来着，可是组织了好半天的措辞，最终还是放弃。
总不能告诉她，那种不可描述的照片他们都看过了，因此对女主角倍感好奇吧！
程序不吱声，林麦麦也懒得搭理他。
今天遭遇的这一切已经有够离奇的了，先是被程母莫名其妙叫儿媳妇，然后又被众人围观......
等一下，林麦麦后知后觉地，终于发现原因了。
敢情他们都把自己当程家儿媳妇了。
那么这个误会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呢？
排除程序主动告知父母这一点，那么只能是通过网上的新闻了。
天啊！那张被马赛克过的照片，这个小镇人人都看过了？
林麦麦现在只想原地爆炸。
再转过头去看程序，就怎么着都觉得尴尬了！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直到程稳赶过来给两人开门。
林麦麦连礼数都顾不得，赶紧第一个闪了进去。
太丢人了，她现在只想自己躲起来，谁也不想见。
特别是程序。
显然程序不是个有眼力价的人，偏偏要往林麦麦身边凑，一进门就翻箱倒柜地给她找吃的。
早上在车站就看见她狼吞虎咽，应该是饿了，刚才在街上被围观，耽搁了好半天，这会儿都快中午了，怕她撑不住。
程序好不容易才从厨房翻出来一包饼干，特意看了看生产日期，他最了解自己父母，好东西舍不得吃，向来都要囤起来。
幸好还有十几天才过期，程序像献宝般递给林麦麦：“只有这一盒了，你饿了吧？”
林麦麦脸比番茄还红，根本不敢抬头看程序，只是低声地拒绝：“我不饿。”
倒是方章一把从程序手里抢了过来：“不早拿出来，我快饿死了。”
李丽芬一听大家嚷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哎呀，都耽搁到这时候了，不好意思，我现在去给你们做点饭吃……”
说着，就赶快闪进了厨房。
程稳刚要张罗着让大家坐，又想起要倒茶来，赶紧弓着身子找茶叶。
等他终于找好了茶叶，发现大家仍旧傻站着，他这才发现客厅的凳子不够。
平时家里不怎么来客人，一来客人就紧张得要命。
程稳忙忙乎乎地去卧室搬凳子。
程序有些尴尬地冲三人笑笑，挠挠头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家里确实，确实寒酸了点…...”
有生之年居然能目睹上了富豪排行榜的科技新贵哭穷，也是一桩奇闻。
不过方章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他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开始津津有味地吃饼干。
晏宁看着程序微微一笑，忽然有点动容。
从小围绕在她身边的全是浮夸的公子哥，像程序这样，富得如此朴实实在少见。
而且，她也算真正了解了程序的病因。
之前只是从言行举止推断出程序家境贫寒，但出生富贵的晏宁，并不懂得真正的贫寒是什么。
直到此刻，她环视这所小小的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为了多隔出一个卧室来，客厅连窗户都没有，因为在一楼，采光不好，还潮湿得不得了，又恰逢初夏，进来没几分钟就觉得浑身黏腻。
大概是为了省钱，所以没有开空调。
在来的路上听程稳说，这还是程序赚钱后一定要让他们换的，老两口坚持只要十万块，挑了个最破的小区，每天仍旧卖豆浆油条度日。
之前的条件可想而知，只会更差。
晏宁这才明白，为什么程序明明是个购物狂，却只买便宜货，而且非打折不买。
那是原生家庭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长年累月的贫困，让他的童年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晏宁忍不住推断，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毕业后要创业的真正动因，他想要赚钱，想要改善家人的生活。
晏宁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等她回过神来，程稳终于打开了空调。
李丽芬也做好了几个简单的凉菜，先端了一个上来。
她特意把有肉的那一盘往林麦麦面前放，热情地招呼着：“你多吃点，现在的姑娘都太瘦了……”
太瘦了，就不好生养，这哪能行？
盛情难却，虽然尴尬的劲儿还没缓过去，但林麦麦还是礼貌地道谢：“那个，谢谢阿姨了！”
她一抬头，迎上了李丽芬殷切的目光。
刚才在车站太措手不及了，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林麦麦才发现，原来她是个斜眼。
不太严重，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但她的视力应该有点问题。
让这样一个阿姨给自己做菜，林麦麦忽地一下心酸。
但第一次见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惟有听话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
有点咸了，不过林麦麦还是竖起了大拇指：“阿姨做的饭真好吃！”
李丽芬听林麦麦这一夸，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那你和程序常回来，妈做给你们吃。”
自从妈妈去世后，爸爸娶了新人，就再也没有人叫过她吃饭了。
林麦麦忽然就有点想哭。
“那个，我有点不太舒服！”林麦麦赶紧找了个借口，千万不能在众人面前哭出来啊，那也太丢脸了。
她这么一说，李丽芬赶紧给程序使眼色：“那个，让程序带你回房间吧，你睡他的屋！”
言下之意，你们要睡一起也可以的。
真是完全不把方章和晏宁当回事啊！
程序还以为林麦麦真的不舒服，赶紧扶了她站起来：“我扶你进房间。”
林麦麦此刻只想一个人静静。
估摸着里面那个应该是程序的房间，她推开了程序，自顾自往里走。
程序好歹还知道男女有别，也就不再跟着了。
林麦麦进屋之后仍旧难以平静。
每次想起妈妈，她的心里就像有一个极大的黑洞，怎么也填不满。
对，购物！
林麦麦拿出手机来，购物，买很多东西，不停地买，让这些美好的东西永远陪着自己，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背叛你，包括父母。
但是衣服不会！
鞋子不会！
限量版的包包也不会！
然而掏出手机一看，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林麦麦颓然地坐在床上，总觉得坐立不安，只能又站起来，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哐当”一声，林麦麦踢到了一个可乐瓶子。
真烦！
她捡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怎么了！”程序推开了房门，探头问道，隔音不好，里面稍有动静，外面便听得清清楚楚。
林麦麦心烦意乱，懒得理他，很敷衍地答道：“没事没事，我要睡觉了！”
程序看着她阴沉的脸色，总觉得她有什么烦心事。
不过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关心人，愣愣地看了林麦麦一会儿，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关上了门。
她为什么不高兴呢？程序摸着脑袋，有点郁闷地想，难道是我惹她生气了吗？
可是为什么要在乎她的情绪呢？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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