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梦-伤口
梦-伤口
在一条阴暗隐蔽的小巷子里，有一条血红色的水流缓缓流动着，即使是没有光的黑暗里，也微微透出一种血腥的红。
红色汇聚成一片血泊，叁儿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中，身上伤痕累累，最触目惊心的是，中央胸口处，那穿透性的，拳头大小的洞口。
血液从洞口不断的流出来，落在地上，染红遇到的一切。
一阵脚步声轻轻的响起，叁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女人缓缓的走了过来，微带惊诧的看着血泊中的叁。
叁认出那是小时候，照顾过她的阿姨。
发不出声音，叁只能用眼神向她求救。
阿姨观察了一下周围，走上前，抱起叁儿，悄悄的进去了房子里面。
被人搬动身体，叁痛得几近昏厥，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她知道，只要自己不昏过去，这伤势算不了什么，最多只是痛而已。
阿姨把叁儿放在干净的床上，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手术工具，就着简陋的环境，开始进行急救手术。
大大小小的伤势被逐一处理，只有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不能完全的处理好，只能勉强止住血。
叁静静的躺在床上，感觉到血液不再流失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对于常人来说早该死亡的伤势，在止血后开始一点一点的好转。
血肉在纱布下缓缓蠕动，再重的伤势，只要没当场死亡，总会痊愈。
接下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叁儿安静的休养着，稍微有点力气后，趁着无人，悄悄的站了起来，来到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叁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的血色。
轻轻揭开胸口的纱布，看着镜中那拳头大小的，空洞洞的伤口，一丝无奈的苦笑浮在脸上，看来，这次得花很多的时间了。
回想起被救的过程，阿姨居然能那么冷静的帮她处理伤口，事情，并不简单。
叁眼帘微微低垂，掩去眼睛冒出来的精光。
……
身体一天天的恢复，曾经触目惊心的伤已经消失不见了。
手按压在新生的肌肤上，已经感受不到空洞和疼痛，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也被新生的血肉填补，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阿姨的身份也已经被证实，原来是这边世界的人，所以当初才能不惊奇自己的状况。
幸好没有人询问她为什么受那么重的伤，免得过的话，叁并不想提起。
不愿提及，不愿回忆，不愿追究。
……
叁儿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手上的东西，休息够久了，该准备下一次任务了。
任务没多大的意外，只不过再次受了些伤。
对于受伤，叁儿早就已经习惯了。
因为她的特殊，所以交到她手上的，都是些比较棘手的任务，受伤很正常，基本上都是些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转的伤势。
只是这次的伤口主要伤在右腰部。腰部包裹着内脏的那块皮肉没了一大块，已经能看见里面的内脏，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来，伤口里面可以看见一些杂物，这些杂物叁儿无法自己取出来。
没办法，叁儿只能去了最近的一个组织医疗点。
医疗室里非常忙碌，估计是这附近不久之前有一场战斗。
独自来到医疗院的叁儿找了一个地方，安静的等待着，等待有空余时间的护士或医生。
因为来之前先换了衣服，所以在衣服的遮掩下，并不能看出伤势的严重性，再加上叁儿的神色一片淡然，所以护士们匆匆看了一眼后，估计只是轻伤，就优先处理重伤患者和前面先来的轻伤者了。
叁耐心的等待着，直到一名稍微有点空闲的护士来到她的身边。
护士二话不说，直接就抓起叁的左手，准备帮她处理伤口。叁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左臂上有一条不深不浅的伤痕，但是叁阻止了护士的包扎行为，让她先帮她处理一下腰部的伤口。
护士稍微有点惊讶，但还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让叁把衣服掀起，看看腰部的伤。
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掀起衣服的一角，露出右腰部。
护士这才看见了那个没有流血的、皮肉不见了、能看见内脏的伤口。
看见伤口的瞬间，护士脸色大变，急忙呼唤人手进行急救，抢过一旁的急救车让叁躺上去，接着就直接推进治疗室。
对主诊医生说完情况后，小护士就转过头，埋怨叁为什么有这么重的伤不出声，还在那边傻傻的等着。
叁没敢出声，因为这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真的只是轻伤罢了。不过这句话说出来，肯定会被骂。
伤口的初步清洁完成，麻醉针打进了身体里，接着，医生开始拉扯着叁的皮肉，一丝丝的疼痛传入脑海。
因为身体的特殊，麻醉药的效果并不大。叁能感觉到，医生用镊子小心翼翼的从伤口处，夹出各种不属于人体组织的杂物。
疼痛不断的侵袭，叁也只是若无其事的忽视过去。
手术完成，叁被送进特护病房。
闻讯赶来的阿姨，得知叁傻傻的等了很久之后才治疗，脸色一沉，狠狠的数落了叁儿一顿。叁苦笑没出声，因为她知道，她们都是关心她，所以才会凶她。
心口莫名一暖，随即如坠冰窟。
连这些普通交情的人都会关心她，他怎么就能那么狠心……
叁掐断自己的回忆，那一晚的事，既然伤口已经痊愈，她就不愿再想起了。
……
…………
……
日子回归之前的平淡，叁儿偶尔出一下任务，没事的时候独自到处逛逛，没有牵挂，没有羁绊，没有目的，随遇而安。
没有任何人来询问之前的事，或者说，除了阿姨，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的事。
身在黑暗面的世界里，阿姨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再加上之后叁儿的若无其事，和多年不见的生疏，阿姨也只当做是叁那次的任务比较棘手，才会导致那种结果。
最后变成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人在意，没有任何人担心，也没有任何人探究，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两个当事人。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消磨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习惯性的流逝着，平淡而平常。
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是叁没发现，自己和所有人的接触都保留着一些距离。
除了必要的接触，其余时候都是独自一人，带着温和的微笑，耐心、沉静，拒人千里之外。
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只是任务相关的人罢了。
直到，再次遇上了他。
那同样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昏暗的晚上。
不一样的是，他在向她忏悔。
诉说自己当初的鬼迷心窍，诉说自己当初不是故意的，诉说自己是被逼的。
多年前的回忆再次袭击，轻轻按压胸口中央，有种隐隐约约的疼痛。
那是将背后交给了他，结果从背后，穿过身体，伸出来的，血淋淋的，手。
和转过头，熟悉却陌生的，冰冷刺骨的，目光。
置之死地的背叛。
这么多年，以为早就遗忘，却仍然历历在目。
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人是谁？说着连他自己也骗不了的谎话，却掩饰不了蔓延的杀气。
原来他还是想杀自己的。
以为已经痊愈的伤口，再次被血淋淋的掀起。
曾经的他和她是多么的默契，如朋友，如亲人，如爱人。
那是性命相连，可以托付一生的后背。
却硬生生的打破，血淋淋的撕裂。
最后还是动手了，已经不知道是他忍不住的先出手，还是她听不下去的先出手了。
究竟是如何的，由一开始的亲密无间，到最后的不死不休，叁儿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很累，她只想就这样，好好的活着。
何必要来再次惊扰她的生活？
最后的最后，是他已经僵硬的身体，失去了光芒的眼睛，和站在旁边，支离破碎的，再次被染红了的叁儿。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
……
无论多重的伤，身体上的伤口总有好转的一天。
对于叁来说，只要不是当场粉身碎骨的伤，都会有痊愈的时候。
伤口消失不见，触目惊心的伤势只剩下淡淡的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疤痕消失，只剩下记忆。
按压上去也不再有痛切心扉的感觉。
多么神奇。
然而有一种伤口，却直到死亡，也无法痊愈。
那是心脏破碎也记忆尤深的痛。
深深的镌刻在灵魂之上，避而不提，视而不见。
只能任由时间一点一点的腐烂下去。
看不见，摸不着，微笑着，以为痊愈了。
殊不知，早已毁了一切。
——伤口篇完——
2017年3月17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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