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早上六点钟，晨光熹微中，叶清让准时到达了X市机场。
下了飞机后，找了一辆出租车回锦溪镇。
锦溪位于X市西南角，很普通的鱼米小镇，镇内河网密布，居民临河而建，傍桥而市，白墙青瓦，小桥流水，风景秀丽。
沿着青石板路的小巷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听到谁家鸡鸣狗叫，早起的大人洗漱做饭，几个小孩欢欢喜喜地沿着巷子跑着玩，还差点撞到她。
此情此景，恍若隔世。
她到家的时候，沈岚刚起床不久，正在院里锻炼，看到她回来，神情淡定，没立刻上去迎接，继续做自己的伸展运动，笑着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明天是柏景的出国宴，我选不好礼物，特意回来征求母上大人的意见呀。”
叶清让拎着行李箱，慢慢从台阶上下来，笑的明朗。
“正好，我还没早饭，你去弄点早饭。”
沈岚狡猾一笑，挥挥手，毫不客气地使唤她干活。
“切，什么嘛？我还想着这个时候你能做好饭等我回来呢。”
“想得倒美，平时上班不做饭就算了，现在回到家还不练习，你以后能嫁出去吗？”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那我就回来陪你。”
“我还嫌你烦呢，赶紧去洗手做饭。”
说着，沈岚表情故作嫌弃地推她进屋。
叶清让进了屋放好了行李箱，净了手，走进厨房做早饭。
正苦恼要做什么的时候，沈岚做完晨练，到厨房视察，看了她一眼，拎着一袋刚从门口买来的油条放到桌上：“对了，刚才我买好了油条，你随便打点豆浆，炒个青菜。”
“恩”
叶清让顺从应下，随后在厨房的案板上发现了昨夜沈岚泡好的黄豆，掺了一些香米，洗净之后，倒入豆浆机中，然后加入适量的水，按了开启键。
在豆浆机打豆浆的时候，叶清让找了个青瓷小碗打鸡蛋，做蛋羹，开小火上锅清蒸。
随后，找了个凳子坐在院内的向阳的走廊上择青菜，择好之后，放了少许油，清炒。
工序简单，用时也少。
没过一会儿，已经全部做好上桌了。
香米豆浆，蛋羹，油条，配上沈岚独家腌制的几个咸菜。
吃饭途中，想起此行的目的，叶清让有些苦恼地抬头问母亲：“妈，你说柏景出国我要送什么给他比较合适？”
“随你心意来，你跟柏景平时关系一直都不错，应该比我了解的多。”
沈岚满意地一勺一勺品着叶清让刚端上来的鸡蛋羹，漫不经心地回她。
蛋羹她想着她做了一夜的飞机肯定很累，所以没要求叶清让煮，但女儿想必是知道她喜欢吃，特意做的。
嫩而不腻，咸淡适中，正对她的口味。
“我知道他喜欢什么，可，以沈家的财力，我能想到的礼物他自己估计都有几套了。”
呼噜呼噜喝着豆浆，叶清让郁闷道。
沈家她去的不多，不过有钱是真的，对他们这些孩子更是大方，上次她哭穷，就连沈柏景那个还在高中无任何经济能力的孩子用零花钱都能补贴她一个月的花销。
“那就送一些金钱买不到又有心意的东西，你小时候经常去街角那些做小玩意的店逛，我看那里的东西都挺不错的，手工制作，天下独一份。”
沈岚知道女儿的思量，顿觉无语，这女儿怎么就这么轴呢。
但，这性子，真的像极了那个人。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呢，吃过饭就去。”
叶清让一敲脑袋瓜，顿悟，她怎么没想到锦溪这些做手工的店铺呢。
吃过饭，沈岚在院里放了个躺椅，躺在上面晒太阳，她留下来收拾碗筷，打扫房间。
收拾好之后，叶清让跟沈岚说了一声，从屋里的行李箱内抱了个盒子，便悠哉悠哉地出去逛街了。
沈岚眼睛一扫，看出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无奈一笑，深感欣慰。
叶清让一个人沿着门前的小路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走到了离她家最近的市集，因为这里有几家比较有特色手工艺店铺，她小时候闲的没事在沈岚的店铺呆不下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逛逛。
久而久之，这里的店长对她都很熟悉。
走了一路，全是认识的熟人。
叶清让挨个礼貌打招呼，闲聊几句近况。
最后在一家制作手工真人公仔的店铺停下。
这家店铺她以前经常来，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妻，主要负责帮别人专门定制手工真人公仔。
叶清让敲了门，得到准许进门的回应才走了进去，掀开帘子刚进门就看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坐在老式竹椅上半阖眼，昏昏欲睡。
旁边坐着另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摇着蒲扇给他扇风，见她来了，微微一笑，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领她走到后院。
“芹奶奶，好久不见了。”
躬身鞠了个躬，叶清让附身过去小声说。
被她唤作芹奶奶的老人，点了点头，一只手拉着她坐下，看着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是啊，小叶子，好久不见了，最近可还好？”
叶清让小时候就喜欢来这里玩，性子乖巧懂事，长得可爱，很讨喜。
再加上他们夫妇两个膝下无子，平时最喜这些小孩子过来玩，有时候还会教他们捏泥人，给糖果吃。
叶清让乐意与他们亲近，他们两个年近半百的人倒也喜欢的紧，当成自家孙女对待。
成年之后，叶清让去了外地上大学，有时候放假回老家，还会跟小时候一般乐呵呵地跑过去拜访要糖吃。
“还好，依然在宠物医院当兽医，您和徐爷爷呢？身体可还硬朗？”
因为是比较亲近的老人，叶清让聊起天来也不拘束，右手顺势圈着她的胳膊，笑着说。
“好得很，不用担心。”
拍拍大腿似是证明，老人欢喜她的亲近，笑的更开朗了。
叶清让以头蹭了蹭她的肩，一下又一下轻摇她的胳膊，撒娇道：“这就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我以后还指望您教我孩子捏泥人呢。”
“这孩子，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婚都没结呢张口就说孩子。”
老人爱怜地拍了拍她的头，佯装生气，训斥道。
“今天我妈还说我以后嫁不出去呢。”
“谁说的，我家小叶子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关键是对我无亲无故的老人都这么孝顺，谁娶了你肯定修了八辈子的福。”
老人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独自撑起一片的女孩跟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瘦小胆怯的女孩重叠，眼睛里隐有泪光闪烁，不满反驳道。
“对了，芹奶奶，上个月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用的唱戏机用着有些不太利索了，所以又买了一个给您，里面我专门下载了你们最喜欢的豫剧。”
兴奋地拆开盒子，一点点展示唱戏机的功能，笑的眉眼弯弯，叶清让颇有一种邀功的意味。
“破费什么，你的工资也不多。”
芹奶奶是知道她家的情况的，沈岚几年前便几乎不再接活，平时挣得钱也只够生活花销，存不了多少钱。
叶清让虽工作多年，但一个女孩子在经济发达，寸土寸金的N市打拼也是不太容易的。
更何况，她几乎每次来，都带着礼物，看见她家有什么东西坏掉不能用，下次来拜访就买回来送她们当礼物。
“没事，这个东西也不贵，大不了少去几次饭馆不就省回来了。”
叶清让心虚的挠头笑了笑，机灵地转移话题：“对了，芹奶奶，一会儿可以用下你这的道具做几个真人公仔吗？”
“可以”
又摸了摸她的头，芹奶奶欣然应允，随后领着她去作坊内部。
其实叶清让小时候曾经跟着他们学过几年的公仔制作，手艺还行，但后来上了高中学习越来越忙，也就停工了。
叶清让从手机里面选了一张之前沈老爷子过生日时拍下的全家福，当时，除了沈悦一家之外，几乎全都在。
不过既然是捏全家人的公仔，自然要捏全，还好之前给母亲要下了这张小姨一家人的照片。
沈悦嫁给黎行之之后，生活幸福，黎行之有志气又很上进，对她们母女俩很好。
她离家出走之后，为了防止她们家人担心，每月写信给他们，还附了张照片寄给了沈家二老。
她这次主要就是根据这张照片来捏她们一家人，虽然年代已久，不过眼下也没办法找到他们最新的照片。
只能硬着头皮这么捏了。
照片里，一家三口人笑的明媚，黎行之一手揽着沈悦的腰，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女儿，夫妻俩相视一笑，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沈悦跟她母亲沈岚很像，秀美柔和，黎行之稍显硬气，仪表堂堂。
而她那个未曾谋面的表妹黎洛，长相像极了沈悦，那个明眸皓齿，胖嘟嘟粉雕玉琢，笑起来两颊有浅浅梨涡的小女孩，也是一个可人。
从照片就能看出来，沈悦嫁对了良人。
她许久未做，做起来有些生疏，磕磕绊绊地前几个都被做毁了，只好推翻重做。
好在，之前的手感还在，越做到后面已经越得心应手，速度也提了上来。
沈家二老，沈恪一家，沈悦一家，再加上她和沈岚，一共十一口人。
这一做，四五个小时就过去了，看她做的专注，芹奶奶不忍心打扰她，中途换了一次温水过来。
最后全部做完之后，还剩了一些软陶泥，灵机一动，叶清让又捏了一个人出来。
随后，挨个放入陶泥烘烤箱，等待出炉。
她出来的时候，徐爷爷已经睡醒，好奇地摆弄着她刚才送的唱戏机，有些用不习惯，调了几次始终调不到自己满意的。
叶清让笑着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接到手里，耐心地一点点给他示范每个按键的功能，然后再让爷爷自己操作一遍，遇到不懂当场解决。
试了几次，爷爷果然会自己独立操作了，爷俩聊得正开心，芹奶奶突然端着她捏的公仔走了出来，语气很自豪：“老头子快看看，小叶子做的真不错”
叶清让跑过去接下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虽然做的着急，但好在，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做工细腻，颜色鲜明，人物栩栩如生，神态逼真，能拿得出手。
不过，里面一个稍显矮小的公仔很快吸引了夫妻俩的注意，虽然个头小了点，但这个，很明显，比别的任何一个公仔都要细致认真。
人物的动作，表情皆是一笔一笔精雕细刻产生，极其认真自然，看样子是上了心的。
可奇怪的是，这个人站在向日葵里。
徐爷爷好奇，拿起来递给她，问道：“小叶子，你这个是？”
“那个人在我眼里是时刻发着光的存在呀”
叶清让莞尔一笑，摩挲着公仔片刻，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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