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情线
中秋一过,树影斑驳,风变得刺骨,外出的人不得不多添上一件外衣,以免着凉。
苏府的中秋过得平淡,没有挂灯,派了月饼赏几分月钱,也同平时一样,并无半分过节景象。
今日一早沈子良便从家里赶着过来,嚷嚷着要吃苏府里的点心,边吃还点头称赞,也只有沈子良那张甜嘴,才能博得秋娘每次都为他撸起袖子为他下厨了。
“听闻昨天,宫里来的队伍已经在大阳安顿下来了。”苏枕叫人打探,莫约知道了从这月初,从宫中派出来分派去各州府的队伍,昨日已经离开南洲来到了大阳,为表皇家礼敬仁厚之心,中秋佳节根据各个府邸官职分发赏礼,这已是上代留下来的规矩。
“要说这大阳城以内,我敢说没有哪一个人消息比我更灵通了。”沈子良咬着点心,几分得意洋洋地说道。
苏枕不语,沉着脸看他。
“...怕了你了,夸一句我都不行?”放下点心,随后又虎视眈眈地望着苏枕手边的那盘翡翠糕说道:“昨日来了队伍是不假,可却少有人知,来我大阳城的,有两支队伍。”
话毕,苏枕的眉眼挑了挑,听着沈子良接下去说道。
“宫里来的队伍执有皇帝诏令,理应受人瞩目,全城议论,只是偏独我大阳,有两支队伍。”
的确,皇家队伍威严,第二只队伍尾末而行,很聪明地掩盖了自己的身份,也只有是自己人,才不会被排挤在外。
“既然他们走在一起,既没有表明身份,你又怎会知道他们其中的几人,另有目的?”苏枕问道。
“你夸夸我,我就告诉你。”沈子良斜着眼说道,等着苏枕开他的金口。
“是九皇子的人?”须臾,苏枕就从不明不白的现状中反应过来,此时来大阳,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你这么聪明,何须再问我。”说罢,沈子良把放在身旁的盒子打开:“你看这件衣裳,这可是最近最新的款式,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苏枕看着沈子良手里的女衫,红紫艳丽,正想驳他一句,只听脚步声,便慌张地提醒。
“你不要...咳...咳咳。”
沈子良眼疾手快地把衣服收回去,只一瞬间,碧莜便端着茶走进来。
“啊..啊啊点心真好吃。”沉不住气的立马装作无所事事的模样。
“少爷,沈公子。”碧莜恭敬地把茶杯放上,倒茶。
“听说你府中的景色秋天别有一番景象,我还没去看过呢,我去看看...看看。”沈子良很不自然地走开了,留下碧莜和苏枕在屋内。
碧莜只觉得苏枕灼热的目光在看着她,一瞥眼,苏枕却在若无其事地看着手上的书信,没有半分慌张的神态。
“我先下去了。”见无事,碧莜便匆匆回去了。
苏枕颔首,未发一言。
原本还想打探一下他们两人在谈些什么,没想到一进去沈子良就慌慌张张地走开,他们可是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越想越不对,碧莜已打算去后院找找沈子良,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目光。
下午。
苏建回府,便看见了家中突然多出来的赏礼。
“老爷!”秦管家见到,恭敬地请安,眼神示意着苏建,是有客人来过了。
苏建只吩咐下人把东西拿下去,好生保管。
“这其中,有一些是给世子爷的,需要送过去吗?”秦管家笑着询问。
苏建停下脚步,怔怔地想着些什么,须臾说道:“罢了,留在这里吧。”
若是被他看见,不知又要掀起几番风浪。
“最近苏府可有什么消息?”苏建坐回主位,端起上好的毛尖品几口,淡淡地问道。
“额...”秦管家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说话啊,是好是坏总得有个消息啊”苏建最不耐烦的,就是这般拖沓。
“我们埋在苏府的眼线,这个月都被陆陆续续切断了...世子爷想必是看出了端倪,所以才...”
“废物!区区一个无封无爵的府邸,都不能混进一两个耳目,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苏建生气地一拍桌子,身旁的茶水只跟着震出水来。
他自己的儿子,还能这般无可奈何了?
整日苏枕只坐在书房内捣弄些什么,神秘地不得任何人过来打扰,只上午沈子良过来出去坐了会儿喝茶,却不知沈子良那家伙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会一声。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苏枕迟疑了一会,才吩咐进来。
“少爷”秋娘像是提前准备了好久,才无误地叫出这一声少爷,端着苏枕最喜爱的碧螺春走进来。
“忙了这些天,喝口茶吧。”秋娘有些心疼地看着苏枕。
苏枕自从立了府邸,秋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这个小主子一同搬出来,在王府她多半算一个老人,没人敢督促她做事,如今在苏府,很多事情都不得不要她亲自操劳。
可是能看到世子爷,她乐意。
“有劳秋娘了。”苏枕喝了一口香醇的热茶,这干凉的天气身体里总算灌进了一丝温度,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秋娘可整理好了?”半响,苏枕问道。
“好了好了,都在这里,我们苏府内所有的女婢家丁,都在这里了。”秋娘听到,急急忙忙地从袖口掏出折叠工整的纸张,递给苏枕。
苏枕仍没有表情地浏览一遍,点点头,确认无误准备叠好,但是末尾处看到“无悠”二字,又忍不住拿起笔,把悠字改掉。
无忧。
到底是哪个莜,苏枕自己也分不清,揉搓着纸抓成一团,指骨发白。
秋娘以为出了疏漏,紧张地询问:“少爷,是怎么了吗?”
“没事。”苏枕淡淡地笑着,拿起桌旁的药瓶子放前去:“这个,麻烦秋娘帮我拿给无悠。”
早上,苏枕就见碧莜的腿走路不利索,刚回来时车马劳顿,隔天又被他罚跪了两个时辰,想必她的腿也是酸痛,嘴上不询问,却又忍不住关心。
从那日亭中见到那姑娘起,秋娘就知道世子对那个姑娘不一般,未有多问,秋娘木讷地点点头,拿着药出去,。
碧莜在后院找了半天都未曾找到沈子良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自己又走回来,许多地方未曾去过,碧莜不敢闯入,这次还是跟着沿路扔下的小石头才找回原路。
下午躺在床上无事,用手不断地按摩膝盖,恍恍惚惚地就听到有人往这边过来。
推开门,秋娘无奈地眼神看着她。
“这是世子给的,快点用了快点好!”秋娘虽看不惯府里的下人这般清闲,但总归还是世子吩咐的事情,苦口婆心地把药拿进去。
“谢谢秋娘”碧莜愣愣地接着。
“你也是,好好地怎么就惹世子生气了,把自己搞得这副模样。”秋娘看着她,到底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
“我没事,我是自愿的。”碧莜低下头,这件事她至今未在人面前提过,她进来苏府,究竟为何。
想罢,碧莜扯着秋娘的衣袖问道:“秋娘可知,府中可有什么地方困着什么人?”
“姑奶奶,你好生待着,别再出去惹世子生气了,世子对你这么好,你还想干什么?”秋娘听这姑娘一问,又急躁起来,世子从未对哪个下人这般关切,这丫头倒像不领情一样。
不过细细回想,府里是有一处地方不得进入,眼神闪烁了几分,还是没有说出口。
“没事了,多谢秋娘。”碧莜见秋娘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想必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一直到夜里,苏枕才从书桌上抬起头,此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今天的月亮还是一样的圆,就和昨夜的没有什么差别,皎皎明月,不偏不倚地映在了院中的池塘。
池边有人在发呆,苏枕走到窗边,黑夜里的身影并不明显,可是苏枕还是看清楚了。
昨晚碧莜早早就睡了,中秋的圆月都没有好好观赏几分,爹爹不在,中秋也不再团圆。
在大阳的时候盼着,中秋能在古府的翠幽亭,吃着月饼和古宸之一起赏月,走廊上挂着的红灯笼熠熠生辉,两人时而交谈,时而不语,但四周清静,偶尔懿儿妹妹的一两句闲谈,总归是比现在要好的多。
想着想着,身后便有人走过来,碧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在想古宸之?”苏枕有些疲惫地站在碧莜身后,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
“是。”碧莜愣了愣,淡淡回答道。
“他和古君昊的行为如此卑劣,有什么好想的。”苏枕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他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个保护着我的人,古宸之从未对我做过什么卑劣的事,至少在我心中,他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
“嘁...未对你做过什么,你可知道是人都有两面,他对你好,可并不代表他的品行就值得被所有人肯定,这点你都毫不在意吗?”这回,苏枕却变得有些自嘲,他问的是古宸之,其实问的更像是他自己。
“我喜欢的,只是他这个人罢了,无论他在别人的眼中沦为何样,在我眼里他都是...”碧莜忍着不语,眼泪已经悄悄落下。
“你要带我去见他了吗?”碧莜用手快速地抹过脸颊,回头看向苏枕,眼神里带着期盼。
回来至今,除了从苏枕口里听到那个关于古宸之荒唐的消息以外,碧莜再未得到关于古宸之的半分音讯。
“那我呢?”苏枕口气带有责备,问道。
“什么?”碧莜不懂,他又抽了什么风。
“......”苏枕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变得低沉:“在你未做好本分之前,我不会带你去见他。”说完,苏枕垂着手走回房间。
碧莜无力地坐下,望着天上的明月,过了很久,碧莜才从梦境中反应过来,怏怏地起身回到房去。
今日苏枕没有过多吩咐,丫鬟们都围在一起说一些有的没的,碧莜回到屋前,冬雪她们正聚在一起,表情惊恐地讨论些什么。
见碧莜过来,冬雪急急忙忙地扯着她说道:“无悠,这么晚你怎么还出去溜达。”
“屋外空气好,怎么了?”碧莜揉了揉眼睛,困意渐起。
“府里闹鬼了!”冬雪拉着她害怕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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