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矛头
天还蒙蒙亮,碧莜在被窝里辗转反侧,虽然已经没了倦意,但仍是留恋地不想起来,捂着头强迫自己再睡一会。
就这样捂着睡了约半个时辰,就被门外的声音惊扰至醒,坐起身子,碧莜才发现自己真的感冒了。
慌慌张张打了一个喷嚏,碧莜起床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念儿清早就陪着卓惜画起身,去厨房做了满桌子早点,兴许待会世子起床,就能好好吃上一顿,可两人不知苏枕原来这么晚还未起床,愣愣地在屋前等了很久。
念儿看看屋内,又看看卓惜画,扶着主子的胳膊说道:“小姐,我们回房里等也是一样的,何必一早在这站着呢...”
卓惜画看着天上,太阳已经探出头,苏枕也是该起来了。
“不行!”卓惜画甩了甩念儿的手:“我既是为他做了早膳,当然要他第一时间知道了,况且以后,我也是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若是世子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立即过去伺候。”
卓惜画站在门口,虽然苏枕一直未出来,但她也不减兴致,卓惜画自那日在茶楼出见到了苏枕,便是一眼不忘,痴痴慕想,如今进到苏府,也算圆了她半个念想。
全不知苏枕早就穿好衣裳坐在房中,看见卓惜画堵在门口,才一直未出去。
碧莜走出房中,恰巧看见卓惜画和念儿站在苏枕屋前。
念儿听到声响,拍着小姐的肩膀:“小姐你看!”
卓惜画顺着念儿的手看过去,那便是前些日子她要打开房门的那件屋子,那里怎么...原来是住人的?
卓惜画站在原地,碧莜也一动不动,各自揣摩着对方的意图。
见是府里丫鬟的着装,卓惜画独自走了过去,探个究竟。
直到走进看清楚了样貌,卓惜画吃惊的看着碧莜:“是你?你住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屋子,与苏枕的房间仅一墙之隔,房间虽然不大,但独自分给一个丫鬟住,这丫鬟的分量也着实不轻。
碧莜脑袋昏昏涨涨地,一大早起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躬身对着卓惜画行礼:“见过卓姑娘。”
可惜卓惜画不吃这套,上去揪过碧莜的手腕:“你为何会住在这里?”
碧莜手腕被抓得用力,别扭地稍稍甩开:“我..我原本...”
碧莜面对卓惜画的逼问,一时间哑口无言,该怎么说,说她本来不住这里,因为怕鬼所以被苏枕调来这里住吗?
见她不解释,卓惜画冒着怀疑的眼神看着碧莜:“你昨晚说你是府里的丫鬟,你怎么不同其他人一样,住在外院?”
碧莜喉咙有些沙哑,面对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卓惜画不依不饶地拽着,步子轻飘飘地,像似踩在一朵云上,耷拉着脸,实在提不起精神。
念儿此时急匆匆跑过来,看见两人拉扯不开,犹疑几分,对着卓惜画说道:“小姐,世子出来了。”
卓惜画有些兴奋地回头,只见苏枕往这边走来,脸上深沉。
放开抓住碧莜的手,卓惜画像是瞬间换了一张脸,面带笑容地问好:“世子,你...”
“你们方才在干什么?”
苏枕的脸色谈不上怒意,只是眉头微微紧凑,不悦地看着她们。
卓惜画有些迟疑,道:“我只是过来询问,这丫鬟为何会...住在邻近世子房间的屋子里。”
苏枕看着碧莜,至始至终都低着头,像是比他更为不悦,看得他心生别扭,这下好了,是这个大小姐自己找上门来的,也别怪他不留情面。
苏枕走过去,眼眸微怒:“这是伺候我的丫鬟,我命她住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听从我的吩咐,卓姑娘仔细想便知道,这是苏府,若不是我的命令,谁人可以住在我屋旁边?”
此话令卓惜画大失脸面,强忍着微笑,说道:“是,惜画多虑了,日后遇事定当细细斟酌。”
苏枕摆头过一侧,见碧莜眼神迷离,像是没有睡醒一般,苏枕也有些怨气,怎么被人找麻烦,这丫头也不会反抗,难道还等着被人欺负不成,若是他不出房间,是不是被人拉走才会反应过来。
想罢,苏枕严肃地对着碧莜说道:“起来后不是要去煮茶,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碧莜迟钝地点点头,转身离去,带着几声咳嗽。
苏枕负在身后的手不禁捏了捏,是生病了吗?
见那姑娘被苏枕谴走,卓惜画说道:“日后世子若是命人泡茶,可以找惜画代劳,反正日后也是由我照顾世子起居,可以先让我...”
还未等她自荐,苏枕便打断:“方才姑娘说了凡事要细细斟酌,那请姑娘再次斟酌一下,差遣下人这等事,算不算我府里的家事?”
说罢,苏枕看着卓惜画无地自容又充满恨意的脸,快步离去。
只是身后不甘心地响起:“我为世子做了早膳,正热好了在前厅,还请世子过去用膳。”
苏枕步子慢了一下,还是固执地说道:“以后还请姑娘不必费心了,我没有吃早膳这个习惯。”
卓惜画在后方眼看着苏枕离去,转眼身子瘫软下来,念儿急忙上前扶着小姐。
明明问过秋娘,苏枕早上该是有用膳的习惯,她才会一早起来为他精心准备,如今却被他用这般敷衍的理由拒绝了。
念儿看着小姐伤心,不禁心疼:“小姐,我们回家吧。”
卓惜画看着旁边的小房,像是被什么激起,这个丫鬟手上握有她的把柄,虽然她没有戳穿,但可见苏枕对她却有不同,这丫头深得苏枕庇护,若是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她在苏枕心中可真的是好感全无了。
想罢,卓惜画站起来,小声喃道:“念儿。”
“小姐,念儿在。”
“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何要劝我父亲,让他答应王爷,放我住进苏府吗?”
念儿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姐这般卑微地恳求父亲,放手让她去做一件荒唐的事。
“既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就不该随随便便放弃,苏枕的人,我要得到,苏枕的心,我也要得到,在此之前,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成为我眼前的绊脚石。”
苏枕快步走去厨房,想在碧莜离开之前挡住她的去路,可惜去到时,碧莜已经离开了。
她煮了茶,定会去书房找他,想罢苏枕片刻不停地走回去,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书房里没有人,桌上摆着茶壶,壶嘴上冒着热气。
苏枕问门前的守卫:“无悠呢?”
“姑娘进来放了东西,又回去了,说是身子不适。”
苏枕冷笑一声,她还真的是无所谓,一句身体抱恙便把他打发。
苏枕走进去,招呼着让门口的人退下。
手下见苏枕没有询问,主动告诉向苏枕禀明:“少爷,昨日卓小姐来过。”
苏枕回眸,果然,这卓惜画与想象中一样,跟那老狐狸是一腿的,暴露得这么早,也不怕被他发现就谴人出去。
虽说是大阳卓家,还公诸世人与他有了婚约,苏建便以为苏枕不敢轻易得罪,也不会无缘无故把人撵走了?卓惜画口齿伶俐,也是见过世面的贵府千金,派她过来接头,苏建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苏枕既然敢把王府不放在眼里,区区卓府又能拿他几分,苏建心思深沉,这点也想不透吗。
苏枕突然眼眸一紧,还是说,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手下的人见苏枕没了反应,上前一步躬身。
苏枕回过神来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属下还有一事。”
“说。”
手下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经过,出口说道:“昨夜,卓小姐在书房被无悠姑娘撞见了。”
听到此话,苏枕冷眼回视:“无悠可曾受她胁迫?”
“没有,无悠姑娘像是答应了替卓小姐保守秘密,两人对话片刻,便离开了。”
离开了...卓惜画不惜屈身来到这里替苏建做事,被人发现了却让她轻易离开,虽然他早就对卓惜画做好了防备,但心中总隐隐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卓惜画不知碧莜真实身份,碧莜也会是她下一个目标。
“你们几个,在府中看好卓惜画的行动,若有可疑,立刻告诉我。”
卓惜画上午在苏枕面前吃了哑巴亏,导致她今日都小心谨慎,不敢再擅自吩咐事情,平日一些无关紧要的,苏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苏建找人给他演一场戏,苏枕也要好好配合一番,以示回应父子之情。
下午卓惜画端着糕点,颇有兴致地走过来书房,看见苏枕脸色甚好,才跨步走进来。
“世子,休息一下吧。”
苏枕身旁摞着一对文书,卓惜画见了也是深感疲倦,就如同自己早些年勤读四书五经那般,虽然无趣,但却不得不读。
苏枕稍稍放下本子,看着她殷勤地端茶递水,倘若此人换做碧莜,倒也算赏心悦目。
卓惜画把茶杯递到苏枕手边,苏枕略眼看了看,冷漠地道一声:“放下吧。”
见他心情还算不错,卓惜画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听闻世子独爱碧螺春,不知可有什么缘由?”
苏枕轻轻挑眉,看向手边的茶杯。
碧螺春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独爱碧螺春,味道清香,饮后回甘,确是好茶。
苏枕问向卓惜画:“卓小姐品读诗书甚多,可知这碧螺春有另一别称?”
卓惜画摇摇头,她虽博览群书,但对茶道鲜有耳闻,茶叶更是少之又少。
苏枕放下笔,拿起茶杯小小抿下,说道:“碧螺春,也叫佛动心。”
卓惜画笑道:“好美的名字,世子喜欢此茶,可是因为这名字的缘故?”
听到此话,苏枕脸色略有僵硬,被她这么一说,想来独爱此茶,当初确实是因为名字的缘故。
却不是叫这“佛动心”。
见苏枕低头思索,卓惜画开始切入正题:“不知无悠姑娘经常泡此茶,知不知这茶还有一个如此美妙的名字。”
苏枕收起思绪,便听到卓惜画连忙追问:“无悠姑娘可是来府中很久了?”
苏枕侧脸看着她,一副“你到底想问什么”的态度,说道:“无悠是我贴身丫鬟,自当了解我的喜好,卓小姐若是做不惯粗活,找她过来便是。”
苏枕的态度阴晴不定,导致卓惜画说话总是小心翼翼,见矛头初现,卓惜画适当地收回话题:“我只是好奇,毕竟日后我还要长住在这府中,晚上我下厨,世子可否与我共进晚膳?”
对上卓惜画期盼又殷勤的眼神,苏枕想了想,只是颔首答应。
见苏枕终于应允,卓惜画像是得到嘉奖,兴冲冲地走出去准备,今夜晚膳,除了为苏枕烹饪拿手菜以外,卓惜画还想探一探,这个无悠在苏枕心中是何分量。
若是无足轻重,那她便可以安心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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