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乔南愿上学那会虽然皮了点儿，但架不住长了一张乖乖脸，每次干坏事被老师逮住，他一安静不说话，就让人不忍心大声苛责他。
喜欢他的人从走廊这头排到走廊那头，刚开学那会性格有些孤僻，和同学处不来，又因为被不少女生搭讪，从而被找过麻烦。但那种麻烦是属于你去上厕所，然后偷偷把你下堂课的课本拿走的程度。
他本来就不爱学习，也就不追究，那些人捉弄几次，见乔南愿无动于衷，又开始动起了坏心思。
转折就在第一次家长会，乔南愿那从小就没管过他的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心血来潮从忙碌的工作中抽出空来，带着墨镜踩着尖头高跟鞋，打扮的跟天仙下凡似得去参加儿子家长会。
没宣扬过自家妈是明星的乔南愿一举成名，去个教师办公室都能惹来所有老师的注目礼，跟参观熊猫似得打量乔南愿。
当年红到发紫的女演员暗地里有个十多岁的大儿子，还是未婚，多么劲爆。
要不是顾及肩上还背着教师的职责，早就要围上去问乔南愿他爸是谁了。
但老师顾及自己的身份，同学就不一样了。
那些年网络虽然没现在这么发达，但电视已经家家普及，乔母的年纪和大多数父母的年纪相仿，哪怕那会她已经一落千丈。可就算昙花一现，也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位置，那天家长会结束后，就有好些家长在孩子面前忍不住讨论八卦。
于是全班、或者该说乃至全校，都知道乔南愿是个过气女明星的儿子——私生子的那种。
“你妈是小三对不对？”
安安静静上了一个月学的乔南愿，忽然就被几个比他还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堵在厕所，然而傍晚放学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恶臭味都没这群人嘴里吐出的话臭。
乔南愿小心脏抖了抖，冷着脸反驳了个不是。
那些人又说：“那你说说你爸是谁啊？”
“……”
“看吧，你连你爸都不知道是谁，你说你妈不是小三谁信啊！”
那几年弯弯的言情剧播的热火朝天，班上女生天天讨论，小三这个带有侮辱性的词汇进入大众视野，乔南愿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气的嘴唇发抖，想反驳，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爸是谁，打从他出生后，他都没见过他爸长什么样，连照片都没，只知道姓，全名是什么他妈都没告诉过他。
在一片刺耳的嘲笑中，乔南愿挥出了他高中时期的第一个拳头。
这些人没想到乔南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打起架来狠的几乎要把他们身上的肉都撕下来，人高马大的一伙人，愣是给乔南愿打的鼻青脸肿，飞奔回家恶人先告状。
过气女星的私生子在学校蓄意殴打同学！隔日，这消息就插了翅膀飞遍整个学校，若不是学校担心闹得太过影响名誉特意压下来，可能得飞遍整个娱乐圈才罢休。
就在乔南愿以为他这锅可能就得背一辈子的时候，有个自称看到全过程的人站了出来，主动向老师说出了过程。
而这个人正好就是钱民——那个刚刚堵在乔南愿门口，说想他的男人。
从此乔南愿有了高中时期的第一个朋友，也和那几个嘲笑他的人彻底成了死对头，隔三差五就得打一架。
乔南愿一度以为他两能成为好友，哪想到在高二分班的时候，钱民跟他告白了。
“丛浩！”乔南愿逃夜似得冲进金碧辉煌，奢靡的毫无人性的别墅里，把正在花式泡妞的丛浩拉到没人的角落里，瞪着他，“你特么把钱民叫过来怎么不和我说？？？”
丛浩一脸心虚地说：“我没邀请他啊，谁知道他居然认识我一个朋友，然后我朋友死不死的还把我生日趴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就自己跟过来了！”他小心翼翼道：“你看，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他赶走吧……”
乔南愿眯起眼睛，踹了他一脚：“嗯？”
丛浩头更低了：“我知道错了……”
乔南愿从没跟其他人说过他和钱民的事，只知道他两突然就不对头了，就在这时，肩膀就被人碰了下，回头就见钱民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边说：“小乔，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没想到你真的去当明星了。”
丛浩见乔南愿分神，飞快的挣脱了对方的魔爪，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后，飞快的跑了。
乔南愿：“……”要不是因为他是寿星，现在绝对要冲过去踹上几脚才舒坦。
钱民就跟个牛皮糖似得甩也甩不开，当年被告白之后，乔南愿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就打了一场——虽然是单方面他在动手，结果非但没把念头揍消，反而越演越烈。
被他打也不还手就算了，甚至还说什么打是亲骂是爱，说乔南愿就是傲娇。
惊的他三观都化身成为积木——被震倒又重组成了崭新的模样。
好歹是曾经帮过自己的人，乔南愿到底没舍得撕破脸皮，直白的说就当没听过这事情，他两就还是朋友，但钱民的脑子和平常人发育不同，非觉得这是乔南愿傲娇不肯承认他喜欢自己。
然后在某天午休，把他叫到旧校区的废屋里——想上他。
结局当然是没得逞，只是乔南愿彻底怕了，幸好后来对方转学，要不然乔南愿都准备自己转学了。
然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为了真正甩掉这块定时炸|药包，为此他连同学聚会都不敢去，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是给碰上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还没放弃。
钱民说：“小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赢得这场比赛。”
“……”他就来参加个朋友的生日趴还能遇上潜规则的？对象还是昔日老同学？
乔南愿深吸一口气，知道眼下不解决，这人肯定得没完没了，索性板着脸摊开说：“我挺好，不需要，钱民，我当年说的清清楚楚，老子喜欢女人，对你没兴趣。”
“小乔，我真的好想你，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帮你，我真的喜欢你，这些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我怎么都忘不掉你。”钱民说：“对了，你参加的那档节目我也可以让你得冠军，正好我有认识的评委……”
乔南愿忍无可忍，拿起红酒准备吓唬对方再逼逼他就要打人了，没想到钱民忽然抓住他的手，低下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话。
他一脸呆滞的挣脱被握住的手腕，没想到钱民却在这时候主动松开手，乔南愿手中的被子一个没拿稳，红酒在杯子里地动山摇了两下，还是不可避免的沾到了点。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惊呼响起，听起来分外耳熟。
旋即他扭头一看，入眼的是裴淮瑞那张黑成煤炭的脸，对面还站着一个娇小的女生，正满脸不好意思的看着对方。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我太激动了……”那女生说，“我是你的粉丝！从你拍的《猎心》里就开始喜欢你了！”
乔南愿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沾着蛋糕，裴淮瑞气急，但眼下又不能发火，乔南愿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怒火往肚子里咽下去，然后转身就走。
“诶我能跟你合张照吗……”
然而裴淮瑞看都不看他一眼，消失在人群里。
乔南愿这才收回目光，注意到自己衣服上的污渍，以此为借口想离开，钱民却是往他怀里塞了一张名片，然后露出一个琢磨不透的笑容。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乔南愿刚进去，就看见裴淮瑞脱了外套毫不犹豫的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接着掏出消毒水快速在自己周身喷了一遍。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流畅的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乔南愿见他脸色发白，下意识问了句：“你没事吧？”
裴淮瑞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帮我拿个纸巾。”。
乔南愿哦了一声，乖乖走到旁边抽了张纸出来递给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陪真真来的。”
富二代的圈子说大也不大，裴真真恰好是民谣爱好者，一来二去，就正好和丛浩这个富二代圈里的奇葩认识，只是恰好裴真真前脚刚和他哥两人分了个头去拿吃的，裴淮瑞就倒霉上身给人弄了身蛋糕。
裴淮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啧了一声，转身对乔南愿道：“你会开车么？”
“会。”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先一步离开，因为钱民的事情，丛浩心虚，没敢拦乔南愿。裴真真不好走，便在电话里嘱咐裴淮瑞路上小心。
两人顶着寒风来到车边，裴淮瑞突然丢来了一双白色的乳胶手套。
乔南愿莫名其妙道：“我不冷啊。”
裴淮瑞冷冷地说：“你没洗手，脏。”
乔南愿：“……”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在娱乐圈里活下来的？
乔南愿虽然会开车，但还是第一次开这么高大的SUV，一时间有点不习惯，坐在副驾驶的裴淮瑞扫了他一眼，说：“椅控在旁边，你自己调整一下。”
本来还没懂什么意思的乔南愿一伸腿，才明白过来，裴淮瑞是在告诉他——你腿短。
乔南愿倍感耻辱的调好座椅后，咬着牙踩下油门，马力十足的SUV融入夜色里。
“刚刚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乔南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裴淮瑞指的应该是方才那杯酒飞出去前，钱民凑到自己耳朵旁说的话。
莫名的，他忽然就懂了裴淮瑞为什么突然要把他叫出来。
此时夜色浓重，宽敞的车厢温暖如春，外头的寒风被阻隔在外，同行的汽车不多，街上的人也不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绿灯进入尾声开始转为黄色，悄无声息的闪烁几次，便在这冰冷的寒夜里给自己披上短暂的红衣。
乔南愿踩下刹车，稳稳停下，瞥了一眼旁边的裴淮瑞，才说：“他说他手里有我们的那天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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