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没用过这个，怕它松掉所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看着乔南愿那被粗绳蹭出血，一动不动的手腕，脸上满是慌张与手无足措。
场务看了他一眼，转问道：“乔南愿，你怎么样？”
乔南愿稍稍动了下手腕，疼痛让他眉头一直没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禁想起当年打篮球时和对手起了冲突，结果扭到手受伤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哑然道：“还行。”
场务问：“能继续拍不？”
乔南愿眯了眯眼，将精神力从手上的疼痛中转移，道：“可以。”
场务回头冲导演喊了一声没事，接着考虑到方才的事情，导演又小作思考，最终决定把绳索替换成了手铐。
这么一出插曲结束后，方才给乔南愿手腕捆绳子的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他：“你还好吧？”
乔南愿心说好个鬼，面前这人和他一样属于剧组里的配角，不过戏份比他还少。
这次绑架的戏过后，他在剧里的手就断了，所以必须拽出力度，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这么用力，拽他的时候那力道跟他有杀父之仇似得，几乎要把他手腕三百六十度扭转再用粗绳捆起来才好。
要不是在此之前他们并无瓜葛，他都要怀疑这是在公报私仇，但眼下要拍戏，他也不能再制造突兀，只能暂且将这事嚼碎了咽下去，唯一的发泄办法只有冷冷扫他一眼。
男人似乎也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见乔南愿不说话，也就没再问，丝毫没有自己把人家手腕弄伤的错觉。
按照惯例，绑架戏前面铁定是有虐待情节的，乔南愿昏过去后，被带到一间昏黑幽暗的小黑屋里，丢在冷硬潮湿的地板上，紧接着会有一桶掺了盐的冷水浇下来。
为了拍这一段，剧组特意挑了个天气较为暖和的晴天，然而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外面的太阳再热烈，也无法穿透厚重的城墙落在乔南愿身上。
水浇下来的时候乔南愿还没什么感觉，因为剧组担心他还特别贴心的准备了温水，但等那点温度下去，就开始忍不住哆嗦。
结束后，乔南愿哆哆嗦嗦的用毛巾把身体擦干净，小刘把热水递到他嘴边。
小刘担心的看了一眼他出血的手腕，“乔哥，你手怎么样了？”
因为太冷，乔南愿几乎都要忽视了手上的疼痛，眼下被这么一提醒，那些疼痛因子仿佛被从沉睡中唤醒，又开始嚣张的活动起来。
“我好像扭到了，动不了。”乔南愿皱着眉道。
小刘愣了下，不禁紧张的啊了一声，接着场务又走过来问他：“你还撑得住？”
下面还有一场要和裴淮瑞对接的戏，他正要说可以的时候，裴淮瑞突然走了过来，面色并不友善的看看乔南愿，最终视线落在对方无力垂放的手腕上：“我跟导演说过了，你下一场挪到明天再拍。”
乔南愿一愣：“不用，我可以拍……”
裴淮瑞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不行，你现在状态不好，这一段情绪表达太复杂，不集中注意力拍出来也等于白拍。”
“……”
乔南愿想反驳，然而看着裴淮瑞认真无比的眼神，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淮瑞抬头对旁边的小刘说：“先送他回去。”
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劲小刘僵硬地点了点头，裴淮瑞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朝片场迈步而去。
等乔南愿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裴淮瑞和傅烟已经站在一起，正跟导演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拍，不得不说两人从背影上看去的确十分登对，民国的服饰穿在他们身上，远远看去就是郎才女貌四个字。
不像他，拍个电视剧也这么狼狈。
回去的路上，小刘见乔南愿心情不好，也没敢多开口，只是回房前关心了句他手扭到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乔南愿却好似没听到，失魂落魄的关上门。
乔南愿知道裴淮瑞在担心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没办法继续演好下去么？可他刚刚的表现都一场过了，凭什么认为他接下来不行？导演都还没说话，裴淮瑞倒是替他擅自决定了。
洗澡时，他任由温热的水流浇在自己头顶上，接着眯起眼睛，抬起尚还疼痛的右手手腕，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
不知为何，那天裴淮瑞在排练室里对傅烟说的话突然在脑中回放。
所有的气闷尽数退却，随之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小刘担心乔南愿身体，于是等到了晚饭时间，便跑去给他叫了饭，又买了一碗姜汤还有绷带和酒精，一切准备完毕后，结果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也没反应。
他有些郁闷的翻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试试，然而电话还没接通，就见裴淮瑞远远走来。
“喂？”
漫长的忙音过去，乔南愿沙哑又无力的声音响起，小刘连忙回过神，冲‘路过’的裴淮瑞笑了下，说：“乔哥我给你拿了饭，你开下门。”
乔南愿往被子里钻了钻，闷声道：“不用了，我不吃。”
小刘连忙道：“啊？可是你中午也没怎么吃，就算不吃把姜汤喝了吧，暖暖身体……”
乔南愿脑袋昏昏沉沉：“不用，我没胃口，挂了。”
“他不吃？”
刚刚被挂电话的小刘听见这声音，吓了一大跳，看了眼面前的裴淮瑞，对方俨然没有要走的模样，便点点头：“他说没胃口，我还特意买了姜汤，他伤口也没消毒……”
裴淮瑞顿时皱起眉头，冷声道：“再打一个。”
“啊？”小刘莫名其妙。
裴淮瑞说：“再打，我接。”
小刘：“……”
乔南愿睡得迷迷糊糊，明明屋里暖气开的充足，被窝也很暖和，可身体就是止不住的发冷，眼皮沉重到睁不开，呼吸都是炽热的，喉咙干渴的难受，浑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劲。
偏偏手机一而再再而三的响起。
他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屏幕，瞄到小刘两个字，泄气的接起：“我真的不吃……”
“开门。”
对面响起的声音却不是小刘，而是那个让他心烦意乱了好几天的裴淮瑞。
乔南愿差点以为自己睡晕了头。
裴淮瑞挂了电话，丢还给旁边僵硬成一尊雕塑的小刘，看了看对方手上的东西，朝他伸出手，“给我，你先回去吧。”
等小刘把东西递过去后，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满脸惊悚：“……裴影帝你你还好吧？”
裴淮瑞扫了他一眼：“我看着像不好？”
小刘还没来得及作答，面前敲了半天也没敲开的门终于咔擦一声打开了，只见乔南愿大睁着眼睛，看见门口的裴淮瑞，眼中的惊讶不亚于小刘的惊悚。
“不吃饭你是想明天请假旷工吗？”裴淮瑞用脚把不大的门缝顶开到能够进一个人的地步，“别以为按集算片酬旷工就不用扣钱。”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门口的小刘才终于吐出一句：“就是好的有点不正常才惊悚……”
裴淮瑞从进门后眉头就没松过，他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衣衫凌乱，头发四处乱翘的乔南愿，说：“睡傻了？”
乔南愿还真觉得自己睡傻了，不然这个洁癖精裴淮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
直到对方走进房间，把东西放下后，乔南愿才连忙转过身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傻没傻，”裴淮瑞说，“现在知道了。”
乔南愿：“……”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裴淮瑞眼睛扫过一眼并不整洁的房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嫌弃，但他也没走，而是对身后满脸呆滞的乔南愿道：“发什么呆，过来吃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裴淮瑞掀开盒饭的盖子，“又不是小孩子，闹什么脾气。”
听他这么说，乔南愿莫名有些上火，语气也没那么友善了，“谁闹脾气了？我只是没胃口，不想吃饭而已。”
裴淮瑞毫不留情道：“一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会动不动就不想吃饭？”
乔南愿瞪他：“对对对我就不成熟不理智了怎么的吧。”
裴淮瑞脸色更是冷峻了几分：“你吃不吃？”
乔南愿犟嘴道：“不吃！”
好端端的气氛莫名变的充满□□味，乔南愿开始后悔，他怎么突然就管不住嘴呢，可现在拉下脸来说吃又只会显得更尴尬，只能别着脸不说话。
裴淮瑞冷冷的瞪着他半晌，最终道：“行，你爱吃吃不吃拉倒。”
乔南愿没说话，但心下却开始忐忑对方是不是要走的时候，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他脚下一个踉跄，抬头震惊道：“你干嘛？”
“涂药。”裴淮瑞声音还是了跟在三九天冻了三天三夜一样，“自己的身体都不会好好顾，你连我家隔壁的三岁小笨都不如。”
乔南愿：“……”三岁小笨是谁？
这时候的乔南愿还以为裴淮瑞口中的三岁小笨是个小孩子，等到了后来，他才知道，三岁小笨是条哈士奇，哈龄三岁，蠢破天际，因此取名叫小笨。
等乔南愿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后，裴淮瑞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眉头皱的更紧了，“你跟我家隔壁的三岁小笨简直差了十个爱因斯坦。”
乔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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