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要说拍摄进程中途发生变化这种事，倒也不算少，但毫无征兆突然就说要砍掉剧情，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而且被砍掉的这些戏份居然被加给了那位戏份比他少，还害他手受伤的人！
乔南愿再不明白过来这其中的蹊跷他就是傻子了。
无非就是这个编导在背后和这个男人串通，然后借用拍戏的借口把他手弄伤，再趁机跟导演提出要砍他戏份给别人的建议。
毕竟他这个角色只能算是和主线牵扯到一点点的支线人物，可有可无，拍完前半段就没了，而且还不怎么讨喜，砍掉戏份给别人也无伤大雅。
可乔南愿却知道，接下来要拍的地方才是他这个人物重中之重的地方，是观众唯一能够注意到角色魅力的地方。
如果连这个地方都砍了，那他这个角色可真是脸谱化到NPC的程度。
“不行，不能砍。”
乔南愿正气的脸红脖子粗，想跟导演理论的时候，裴淮瑞突然走过来铿锵有力道，他皱着眉头走到导演身边，说：“他这个剧情不能砍，少一点就不够立体。”
编导闻言眯起眼睛，说：“我觉得已经可以了，有时候脸谱一点的角色观众接受能力也比较强。”
裴淮瑞不愧为组里大咖，身为国内各大知名导演都合作过的影帝，眼下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这部剧的基调风格和剧情本身就不适合接受能力过差的观众，而适合的观众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脸谱角色，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弃剧？”
这话倒是真的，每一部剧都有他自己面相的观众群体，而这部剧的风格就是严谨，如此严谨的剧情里突然出现一个十分突兀的脸谱角色，什么接受能力那都是屁话，只会显得你在这方面偷懒。
编导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皱着眉头朝导演看去，毕竟做最终决定的人还是导演。
身为一个中间人，导演自然要从对剧负责的方面思考，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终于开口道：“裴淮瑞说得对，过于脸谱只怕会流失原有的观众，不砍了。”
乔南愿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新落进了心底。
被驳回的编导脸色极差，兴许是因为心情正上头的缘故，他毫不做掩饰的瞪了一眼乔南愿，那眼神凶的仿佛想把他生吞活剥了才好。
确认对方是在针对自己后，乔南愿也懒得再收敛，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冲导演道了声谢后，转身对裴淮瑞道：“那什么，谢谢你。”
裴淮瑞依旧面无表情地刮他一眼：“我只是不想我拍的剧被人用私心改的一塌糊涂。”
乔南愿哦了一声，心中的愉悦不由降了许多，讪讪的回去做准备。
在原地待机的小刘紧张的不得了，见他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乔南愿弯起嘴角，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刘这才放下心来。
化妆的时候，乔南愿发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转悠，他下意识循着视线望过去，结果却发现沈静竟然和那个将他弄伤的人站在一起。
见他看过去，两人表情明显愣了下，这才终于舍得收回探究的目光。
乔南愿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的缩卷起来。
结果不小心动到了受伤的那只手，嗷的一声喊出来，把正在给他化伤妆的化妆师吓了一大跳，手一抖，直接往下划到嘴角处去。
“噗……”化妆师定睛一看，没忍住，当即笑了出来。
旁边的小刘也忍不住捂住嘴巴，乔南愿莫名其妙的拿起镜子一看，倏地被镜子里的‘大嘴怪’吓了一跳。
他放下镜子，惊魂未定道：“我怎么可以这么丑……”
听到这话的小刘和化妆师：“哈哈哈哈哈。”
重新化的时候，化妆师不禁和乔南愿搭话起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乔南愿不太敢动，于是嗯了一声，只见化妆师一脸好奇道：“你和裴影帝是什么关系呀？我看你们挺熟的。”
这问题剧组里不少人都想问，但碍于重重问题的纠结，硬是憋在心里。
乔南愿已经是第三次听见有人问这个了，他愣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本他以为是挺熟的，但那天裴淮瑞给的答案又让他陷入犹豫。
——他们熟吗？
——你的错觉。
乔南愿聋拉了眼皮，半晌才吐出四个字：“你的错觉。”
都是错觉。
这该死的错觉。
接下来拍的是承接上一段被泼水剧情后的几天，所以这一次不用再穿个湿淋淋的衬衫，剧组照顾他的手，所以让他把手放在背后，机位尽量拍正面，手部的挣扎特写镜头等后面伤好了再补上。
裴淮瑞穿着整洁的黑色正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手上甚至还带着黑色的皮革手套，与这间潮湿漆黑的小黑屋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乔南愿在在椅子一张冷硬的木椅上坐好，身上衣服又脏又破，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双唇苍白如纸。
听到脚步声，他喘着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入眼的是一张丰神俊朗的精致脸庞，他鼻梁上架着一个金边眼镜，狭长的眼睛微垂，毫无感情的视线落在身上。
左侧的墙壁上有一个格子大小的窗口，阳光从里头漏了进来，正好打在裴淮瑞侧脸上，身体一半在阳关之下，一半被阴影笼罩。
乔南愿的瞳孔在刹那汇聚成点。
是光。
他看到了光。
“求你……救救、我——”
……
导演满意的回看方才拍下的那一段，对正包裹着大衣缩卷成一团喝热水的乔南愿说：“这一段拍的很好，继续保持状态，马上就要到外景部分了。”
得到肯定后，乔南愿不禁傻笑了下，结果得意忘形，被水呛到，连续咳了好几下才缓过劲了。
他这一段是拍完了，但接下来裴淮瑞和那位弄伤他的男人配角还有一段戏，这一段结束后就收工回酒店，他也没提前走，打算等剧组一起。
望着裴淮瑞拍戏的背影，他不由得想到方才拍戏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冷漠的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不得不说裴淮瑞的戏感真的很好，好到现在想起来乔南愿都心有余悸，他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手心传来，让他从那个眼神中挣脱出来。
他忍不住庆幸，幸好那只是剧，那个人是剧中的角色，不是裴淮瑞，而对方看得人也不是他，而是他所饰演的角色。
多么值得庆幸的现实。
按照天气预报的说法，接下来一周时间将会升温，正好是个拍外景的好时机，乔南愿在这段剧情里的戏份已经结束，于是趁着剧组拍其他人戏的时候，他便在酒店里开始准备外景部分的戏。
这一部分牵扯到主角的主线，也是他所饰演的人物是个重要的转折和塑造，之前编导提出的便是把他这里的戏份砍掉，幸好被裴淮瑞阻止下来。
乔南愿知道，如果没有裴淮瑞中途插一脚，面对背靠金山的大金主编导，他这段剧情真会被砍掉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他是欠了裴淮瑞一个莫大的人情。
接连几天的敷药结束后，乔南愿的手终于慢慢恢复，等到出发去外景时已经可以拿筷子了，虽然还是有点不利索，但总比之前等于半个废人强。
外景的车是剧组准备的大巴，导演一视同仁，无论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坐一起，乔南愿本来以为裴淮瑞这个洁癖精应该受不了人多又嘈杂的大巴，但却没想到这次是他预料错了，裴淮瑞真的来了。
而且就坐在他的前面。
他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带着一顶黑色墨镜也掩盖不住紧皱的眉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坐下后，就一动不动。
乔南愿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时，身边的空位倏地坐下一个人。
只见那位和他不对付的编导漫不经心道：“空的吧？”
乔南愿：“……”
本来打算坐下的小刘：“……”
编导注意到小刘，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下，道：“你去后面坐吧。”
小刘犹犹豫豫的在乔南愿和编导脸上飘过，最终还是递给乔南愿一个同情的眼神，默默的溜到后排空位去了。
乔南愿不知编导想做什么，只见他拿出手机就开始刷，完全不打算搭理他，安心坐车的模样，他摸了摸鼻子，准备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时，傅烟终于姗姗来迟。
“特意给我留？”她在裴淮瑞的位置旁边停下，用分不清是玩笑还是暧昧的语气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淮瑞：“……”
他今天身体不大舒服，大巴里人多口杂，旁人说话的声音传进他耳里其声量简直放大了好几倍，吵得他脑仁疼。
心情一差，也懒得计较什么位置不位置，只是等傅烟坐下的时候，才微微皱起眉头：“你喷香水了？”
傅烟轻笑了下：“是呀，新款，好不容易到货，迫不及待的试了下，好闻吗？”
只见裴淮瑞别过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尘口罩，然后往另一边缩了缩，唯恐沾上傅烟的香水味。
其实他也想换位置，但车上人实在多，如果他这么做肯定会被人说闲言碎语，毕竟傅烟一坐下他就走，让人不多想都难。幸好今天鼻塞，不然他可能就算被人诟病也是要换座位的。
傅烟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事实上傅烟一来的时候，乔南愿就闻出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他天生鼻子灵敏，这个时候也嗅觉也分外的好。
他盯着裴淮瑞露出的一截后脑勺看了半晌，发现对方只是往窗户边挪了挪，并没有要离开的模样。
乔南愿心下莫名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感觉时，编导毫无征兆的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半戏谑道：“你是gay？”
乔南愿一惊，被他吓得差点从位置上飞出去，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才是gay！”
编导微微一笑：“我是双。”
乔南愿：“……”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往旁边靠了靠。
编导也不在意，继续压低声音说：“你不是gay，那你为什么看裴淮瑞的眼神像个怨妇？”
乔南愿：“……怨妇？？？”
编导眼中满是促狭：“你是不是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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