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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为将军妻 中15


  “冯都尉你怎么来了?”侍青秋很是不解。

  “军中无事。”冯浩宕很随意地的在侍青秋身侧坐下来,再无话。

  侍青秋瞧着他谈定的坐在那里,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更加迷惑了。“白秋她不在?”

  “不清楚。”冯浩宕自斟了杯茶。

  “......”侍青秋又略沉思了一下,十几日后两人便成亲了,他与白秋是要避避嫌的。“可要食些茶点?我差人准备。”

  “不必了...,你...今天可有甚安排?”嘬了一口茶,方缓缓的问,抬眼看着侍青秋,似是平淡无波,可是又好像等着一个顶重要的答案。

  侍青秋被他瞧得不自在,本来随口要应的话,也未敢随口说出来,也顶慎重的想了想方说:“父亲下朝我先去请安,随后大约额母会照例差人交待礼仪之事,之后...临摹....”

  话还未说完,冯浩宕便站起来,顺便拉了侍青秋的袖边:“带你去个地方。”之后不容侍青秋再言语便出了府。

  十一月的寒城,风已有些冷冽。侍青秋被冯浩宕就这么给‘拽’着出府,哪来得及穿什么阻风的。不过刚出房门身上还带着些暖和气,并没有一下子就感觉冷得紧。正心下思忖着,他带自己出来有什么用意时,一个带着暖暖体温的斗篷就轻轻地披在了自己身上,侍青秋一时眷恋,一时惊诧,只见冯浩宕又为自己拢了拢斗篷,顺便掀起斗蓬帽为自己带上。一时语塞:“你...”

  “天气寒凉,倒是我疏忽了,先穿我的罢。”语毕自顾转身前行了一步。

  眼前这个人,住在心里的那个人,是同一人吗?侍青秋望着冯浩宕的背景,和煦阳光下,他的背影挺直深沉。一步之遥,抬手便可触碰到,却又恍如隔了天际那么远,只能心心念念着、痴望着,却永远触碰不到。心下一酸,眼前便罩了一层簿雾。

  “做什么呢?即已出了府...,便是不愿意去,也随我走走吧。”冯浩宕显然把侍青秋的情滞误以为不愿随他去。

  “没什么,我正好也想逛逛呢。”吸吸鼻子跟上了他的步伐。

  天气渐冷,街上的人却比平时要多,熙熙攘攘甚是热闹。两个沉默的人一前一后的穿过人群向前行着,侍青秋在后紧跟着,前面的人似是后面有眼般,侍青秋有些跟不上时,便缓两步。越向前走,人越多,街两边也热闹起来,一家挨着一家的货架,都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或是家用的平常之物,或是绢绣的手工,或是新奇的小物件,原来今天是集市啊,侍青秋这才醒悟,原来冯浩宕要带自己来儿。

  “有趣吗?”冯浩宕停下脚步转过来身来询问。

  侍青秋看着无甚表情的冯浩宕,用嘴哈着手兴奋的说:“真没想到,天儿这么凉了还有集市。”

  “冷了?”语未毕,便牵起侍青秋哈着气的手,没入了人群中。

  侍青秋看着大手包着小手,手上的温暖直击心脏,暖遍了全身。那梦中祈求了千遍万遍的,如今却又实现了。梦醒时分,冰冻的那颗心,在泣血。似痛似喜,如梦如醉。

  “冯都尉...”语音在颤。

  “恩?”手紧紧的握着,似是怕她被人群冲散了般。

  “...没甚么,想说集市真有趣,我要好好逛一逛。”语至嘴边,便又改了主意。自己这颗心,不知为什么,自第一次遇到他时,便给了他;之后又经百刀千刀刮割过、冰冻沉封,却仍抵不过对他的情意。万万遍的告诉过自己,心已死,念已成灰,却终骗不了自己的心;身已死,却仍无法使心死。自己对他到底是有怎么样的执念?而又怎么样能解开这样深的执念,大约维有灰飞烟灭吧。侍青秋念之至,用手拭去脸上的泪珠,是否再给自己的心一次希望呢?

  “前面有家鹊桥首饰楼,据说有寒城最新式样的饰件。”这个据说是据万皓说,来前特意去‘请教’的。

  鹊桥?侍青秋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心下一沉,也停下了步子。

  冯浩宕也从她突然收紧的手,感觉出了她的紧张:“怎么了?”望向侍青秋的脸,满眼是遮不住的关切。

  “没什么,走吧。”侍青秋摆摆手。

  “真没有什么吗?”冯浩宕还是有些担心。

  “恩,刚刚看到一只老鼠,大约是走眼了。”侍青秋心紧紧的那个铺子,随口扯了一个理由,一时心不在焉起来。

  冯浩宕是何等心思缜密的一个人,思忖着刚刚他提到‘鹊桥首饰楼’后,她便这般,而这家店铺却是万皓介绍了,难不成,她确心有所属?如此这般,他与她,她与万皓,应如何?念如此,心下也沉了一沉。

  侍青秋只顾着忐忑的进了铺子,对冯浩宕心里的一变两转全无意识。

  那只木雕孔雀发簪...竟...真的躺在那里。一只发簪,又将侍青秋的心思转了九曲十八弯。

  “老板,将这个发簪给我包起来。”冯浩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侍青秋有些茫然的看着老板打包,然后交到冯浩宕手上,又由冯浩宕拿给自己。“看你喜欢,这个送给你。”

  定情之物吗?

  喜欢吗?是啊,自己见这到这个发簪便盯着,不曾移眼,不是喜欢是什么?

  “可是我今天走得紧,却没有带还赠你的物件。你可以告诉我,你喜什么,明日我准备好了,差人给你送过去。”侍青秋低看着这发簪,脑乱乱的应承着回话。

  “青秋,日前,你差人送来的衣衫、靴袜,我甚喜。”冯浩宕说得认真。

  “衣衫、靴袜?”侍青秋两眼一片茫然,随声应喝。

  “那套水蓝纹衣裳,及那云头锦履很合我意。”冯浩宕轻轻拂了拂她的留海。

  “小姐,我又将从前你给冯公子做的新衣拿出来平了平...过两日冯公子再入府,我便将衣裳拿给他试一试...”莺儿的话在耳边响起,这丫头!

  “公子喜欢便好。”侍青秋微微躲了躲冯浩宕再次伸向自己的手,自己将斗篷帽再次戴上,装作没看到冯浩宕悬在半空的手。“我已出府多时,得回府了。想必冯府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冯都尉亲自处理,我便也不多打拢了。先告辞了。”

  “我送你去罢。”冯浩宕未言其它。

  “那有劳了。”侍青秋福了下身子,行了一礼。

  一路无话,两人却各自心涛波澜。

  府前,侍青秋脱下斗篷,再次行礼言谢,却连客套的邀冯浩宕入府茗茶都没有。一颗心,早已被这只发簪搅得昏天覆地。

  哎!梦里,这只发簪是自己千般求来的。

  记得那日,是成婚后不久吧。冯浩宕收到赵宰相的宴请,是需要携家眷的。本是他要推辞掉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竟还带着侍青秋共同赴宴了。

  大婚前,侍青秋是野惯了的。成婚后,为了能让冯府接纳自己,便全藏了心思,每日安安分分的读女四书,一路向贤良淑德奔去,真真的是安份收已。可是有这么一日可以出来放放风,一路独坐轿子而行,望着外而熙攘人群,好不热闹,便是活了心,也瞧不着另坐一轿的冯浩宕,心下便如脚踩火碳鸭子,一刻也静不下来。最后,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她是阵阵泛起了恶心,一刻也不能忍了,只得唤停了轿子。那时侯,便是停在了这鹊桥首饰楼外。自己这一方停了,冯浩宕那一方便也不得不停了,不过也仅仅是差人来问罢了。

  头昏恶心这事吧,总归是侍青秋心理的作用。下轿吹了风,便好得没十成便也是足足九成了。便趁着人不注意,溜进了这首饰楼里,眼晴一落在这款木雕孔雀头簪来,便喜欢得不得了。簪股尖部分,便是孔雀的头,细细小小的却雕工精良栩栩如生,簪冠部分便是一扇开屏的孔雀尾,两指宽的地方,层叠的羽毛,刻画细致、生动。虽无点缀色彩,却又逼真美丽。

  “干什么呢?不要耽误时辰。”冯浩宕语焉不奈。

  “老板,这个给我要了,他付账。”说完侍青秋便开心的转身拿了发簪,闪出了店铺。没留一秒给他否定,也没留一秒给自己去看他的不情愿。

  这个发簪,并不耗多少银两。可是,他也会情愿买给自己。这个发簪,是自己挑的,但是,毕竟是他付的银两,勉强也算是他送的信物吧。侍青秋等在铺子外如是想。

  “相公,这个算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了吧。”等着冯浩宕一出门,侍青秋便愉快的丢了这样一句,便逃也似的上了轿子。这个坑他是跑不掉的。只是没料到,正当她满脸幸福的把簪子插入头上时,轿帘被冯浩宕一把掀开,正撞见她的一脸喜色:“侍青秋,最好收起你的小聪明,不要和我再耍什么手段,否则,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冯夫人还能作多久?嗯?懂?”说完便摔帘而去。

  侍青秋捂住心脏吓得不行,看他走了,长长舒一个口气,用手揉了揉双颊:“吓死了,哈哈哈...还以为要来摔我发簪,原来只不过是说说狠话,真吓坏了,保住了!保住了!”

  大约那时候,这个发簪便是侍青秋全部的寄托。时常心痛得无法排却的时候,便摸着这个发簪一夜一夜的挺。

  思及此,大约,心最痛的时候,便是合亲前那夜,冯浩宕走后,自己挣扎着用被束缚的手,颤抖的将这发簪取出,默默流泪了多久,才绝望的将这双股发簪分钗,本想两段皆弃于房内,虽冯浩宕他不认这夫妻之实,但,她...不能,即成婚,她便是他妻,就不能已他妻身份出嫁合亲,虽无休书,便可破镜分钗。结了这夫妻之份。

  侍青秋恨自己的执念,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又捡了那半相对完整的发簪存于怀中,双股变单股,呵!不正如现下的自己吗。

  哎!而梦外,现下,这发簪...竟又到自己的手中。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冯浩宕亲自、自愿送给自己的。这又会有什么不同吗?侍青秋这颗裂了千纹的琉璃心,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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