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恋 暖晴 豌豆黄
维初暗自忐忑了许久,直至晚间才下定决心,要向尚明澈通风报信!
十点钟,爸妈都睡了,她偷偷溜进书房,打开电脑,先在QQ上给他留言:“明澈哥,请给我你在A城的电话号码,有要事商量!”
敲完回车键,顿觉轻松许多,不由得叹口气。关机,进卧室准备睡觉。
刚躺下,洗完澡的翩舟进来了,维初打量着她笑问:“你怎么那么高呢?有什么秘方?教教我吧!”
“高有什么好的?你身材适中才好啊!”翩舟很不喜欢自己长手长脚的。
“你开始发育了没?”维初悄声问。
“什么意思?”翩舟傻愣愣的。
“就是你胸部开始发育了吗?来月经没?”虽是问妹妹,维初自己脸反倒红了。
“这阵子有一点点涨……原来胸口疼是要发育吗?”翩舟关灯,钻进被窝里,小声嘟囔着。又问姐姐:“你发育了吗?”
“嗯!”维初在黑暗中点点头,“我来过一次月经了。可是现在又没了。我妈说,开始时是这样的,不规律。”刚说完,忽想起翩舟多数时候是跟着叶爷爷生活,小姨身体不好,只怕对她不甚细心。于是装起大人,教育起她:“如果你胸口开始涨疼,就要小心了,别碰到,会很疼的!尤其是练武时,千万小心!要是来月经了,也别慌,喝滚热的红糖姜水,穿暖和些。你会用卫生巾吧?贴上就行,很简单的……”
“是这样啊……”
二人悄声细语,被窝里呢喃到半夜。
当地风俗,进了小年儿就要各自在自己家里过年了。所以腊月二十三一早,方爸方妈要送翩舟回爷爷家,留维初自己在家写作业。小姐妹俩儿统共才见面不过三四天就要分开,难免依依不舍,关上房门又叽叽咕咕说了会子话,临别时还是抱在一堆儿难舍难分。最后到底被赵文静强行拉开,许诺她们年后就再聚,这才撒开手。
维初送走他们,回房登上QQ号一瞧,原来明澈昨夜就已留下一串座机号码。于是略微酝酿下,咳嗽两声,打了过去。
“喂,你好。”
“喂,你好,哪位啊?”
维初一愣,不是明澈!是一个老年人的声音。是尚奶奶吗?应该是吧!赶紧回答:“呃,是尚奶奶吗?您好!我是尚明澈的同学,请问他在家吗?”
“哦,找明澈呀!怪不得他刚才一直守着电话。你等下,我叫他。”老人家笑说。
“谢谢奶奶!”
“不客气,好孩子。”
不过数秒,电话转到明澈手里:“喂?”
“哥哥?”虽然是明澈的声音,但维初还是谨慎地问了下。
“嗯,是我。”那边似乎顿了下,才柔声回答。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身边有人吗?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说吧,奶奶刚出门买菜去了,我自己在家。”
“好。是这样……呃……哥哥,你早恋的事儿包姨真的知道了!”
“啊?”
听到明澈大吃一惊,维初更加肯定了自己“告密”的必要性:“哥你是不是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啊?昨天我带着我妹妹去买东西,路过咱们小区东边儿那个图书馆时,看见包姨和你女朋友了!她们说了什么没听见,但看表情很不愉快……”维初刻意隐瞒了“收买”一事,因怕明澈和他妈妈生气。
“你等等!我女朋友?你说谁早恋呢?”
“就那个高三姐姐啊!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维初老成地打断他的害羞否认,“包姨肯定是看你成绩退步了,才趁你不在家,去找她了。我看见临走时包姨都掉眼泪了,那个姐姐也不高兴……明澈哥,你听话吧,好好学习,上了大学再谈恋爱,别分心。未成年早恋是不对的!”
“……方维初!你!”明澈气无语了。
“啊?我什么?”听明澈说一半不说了,维初继续,“我知道,你们高中生肯定什么都明白,所以更要有自制力啊!她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也不能耽误人家的学习啊!你……”
“方维初!”明澈一吼!
“……啊?”他生气了?维初有点儿害怕。
“她是我姐……”
“啊?”
明澈用了近半小时的时间,给维初讲了个曲折的老故事——
建国初期,C城本地有个迟姓红军的孩子,天资聪颖又刻苦勤奋,赶上了公费留学的机会,与全国各地的青年精英一起,先云集首都,然后被派遣至苏联学习,后又转至东欧数国深造。待到回国后,身为教授的他继续苦心专研,并学以致用,专业上取得突出成就,生活上也成家立业了。先是喜得一千金,不久妻子又怀了个男孩儿,眼看就要儿女双全,一家喜乐融融,然而恰这时,命运出现了转折。
迟教授的妻子因在家中难产,未及送至医院救治就去世了。接着,他发现早产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症。于是,他为了照顾生病的幼子和未成年的女儿,不得不放弃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精力的学术研究,转战仕途。或许老天一下子拿走他太多幸福于心不忍,所以事业上给了他难得的好运。之后二十多年里,他连升数级,平步青云。
那个身患残疾的孩子呢,成长于单亲家庭,虽然衣食无忧,但因缺少母爱,加上父亲和姐姐的过度溺爱,性情日渐发展的乖张怪癖。
这时,有个叫包真真的某杂志女记者,为一篇采访稿到过去的迟教授、现在的迟部长家做客。年轻貌美、性情温和的包真真哪里知道,这次简单的例行拜访,使得自己就如一缕金色柔和的阳光一般,洒进了那名叫迟健的残疾青年昏暗的生活中。
之后,迟健数次请父亲和姐姐以各种名义邀请包真真来家做客。相互熟识后,他鼓足勇气向包真真表白,虽遭到拒绝,但锲而不舍,继续苦苦追求,并以死相逼,甚至还让父亲动用关系向包真真所在单位一级一级施压……最终抱得美人归。
然而,强扭的瓜不甜,迟健和包真真婚后矛盾不断。刚开始二人都还略微压抑自己的情绪,试图迁就对方,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家庭成长环境的不同、性格的差异、生活习惯的矛盾等等问题难以调和。哪怕是包真真怀孕期间,二人也几乎无法抑制的天天争吵……迟健天真的以为,生下孩子后,他们的感情就会稳定并升温。谁承想,诞下女儿的包真真在月子里就痛下决心,提出了离婚。纠缠数月,包真真不惜绝食相抗,最后以留下尚未取名、嗷嗷待哺的女儿为代价,和迟家划清了界限。
离开迟家的包真真同时也失去了杂志社的工作。但靠着之前的经验和成绩,很快谋得了当地某报实习记者一职。并在工作中认识了当地一名白手起家做家具生意的商人,不久后确定了恋爱关系。经历过伤痛的包真真格外珍惜这份感情,而这个名叫尚春江的朴实青年,也格外怜惜经历过伤痛的包真真。一年后,他们登记结婚。结婚前夕,为与之前的经历告别,包真真改名包珍妮……
幸福随着尚春江的出现接踵而来,婚后不久,包珍妮再次怀孕。与上次孕期里的灰色心情不同,这次准妈妈包珍妮每天都充满欣喜期待之情。生下儿子尚明澈后,更是把所有母爱都倾注于他身上。三口之家,和谐美满。
另一方,那个和父亲一样没有得到过一丝母爱的女孩儿也在成长,只是环境迥然不同……迟健离婚后一直抑郁酗酒,本就病残的身体雪上加霜。但健康的隐忧并未阻止他用自虐来麻醉自己……女孩儿直到父亲去世前夕,才从姑姑迟欣口中得知原来母亲没有死,且还有一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
尚明澈模糊记得,那大概是自己六七岁的某天傍晚吧,爸爸难得早下班回家,正在客厅陪他看动物世界,妈妈则在厨房做可乐鸡翅。一家人和乐融融之际,忽然有人敲门。
“你好,请问是包珍妮的家吗?”
“是,你稍等。妈妈,有位姐姐找你。”
“你好,我叫迟暖晴。我父亲迟健病危,想见你一面。”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并不知道那就是我姐姐。而且当时我好像立刻被父亲带进了书房,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直到小学毕业那一年,踢足球时和一个同学起争执,从他口中才得知我妈结过婚,还生有一女孩儿……”明澈声音低沉的说,“我想去找她,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听说我和她长得很像呢!但是我爸妈都不同意……也正是那时,我妈才告诉了我这些事情。”
“后来呢?”维初已经听傻了。
“后来恰好我妈要陪我爸去美国,本打算让我来A城跟着爷爷奶奶上学,结果怕我偷偷去找她,就把我也带走了。再后来爷爷去世,奶奶一个人在国内,爸妈又带我回来了。其实那天咱们去学校之前,我还见过她一面,是中考时。她先认出我了吧?远远盯着我看。我走近她时,她又扭头走了。那种血亲的感觉,怎么说呢?大概因为都像我妈吧,我们俩还真的长得挺像的。”
维初躺在沙发上,静静地听明澈讲完这段往事。震惊之余,还有些小悲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缓了缓,问:“她,叫迟暖晴?”
“嗯。”
“那现在你们一个学校,每天都能见面了。”
“可是我们仍然没有说过话。”
“啊?为什么呀?你难道不就是为了和她相认才考的三中吗?”
“是。但是,她似乎没有相认的意思。每次遇见,她都是看我一眼就躲开。那眼神……很复杂。或者她家长不让她和我妈,还有我,有联系吧。也可能她自己不想吧。我不知道,所以不敢贸然找她。”
“这样啊……她爸爸已经去世了,那她跟着谁生活呢?”维初心生同情。
“她爷爷不知怎么样,也许是跟她姑姑吧!”
就这样,二人不知不觉间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尚奶奶买菜回来,才挂了电话。
大年初七,尚家三口才从A城回来,包珍妮就带着尚明澈,拎着礼物,来方家拜年。
原来赵文静和包珍妮年轻时曾在杂志社短暂公事过,虽不相熟,但彼此皆留了好印象。之后赵文静实习期满离开杂志社,而包珍妮人生几经波折,十余年后二人居然又在报社成为同事,且又恰是邻居,于是年龄相仿的二人格外要好起来。瞧这年前年后不过是十余天不见而已,她二人便老人、孩子、吃食、忙年等等,有许多话说不尽似的。反倒是明澈和维初,见了面好像忽然生分了,不知说什么好。
“明澈,你帮妹妹看看功课。”包珍妮吩咐。
“维初一个寒假光顾着玩儿,也不知道主动学习。明澈啊,你挑几个例题,罚她多抄几遍!”赵文静笑说。
于是二人来至书房,明澈开始翻看去A城前给维初留下的试卷。
“哥哥,明天你有空吗?”维初甜笑。
“嗯?”明澈眼不离题。
“咱们去找暖晴姐姐吧!”
尚明澈抬起头,放下卷子,双手抱臂,说:“方维初,你给我老实点儿!之前冤枉我早恋的事儿,我还没教训你!小小年纪,别操那么多心,好好学你的习。明年就中考了,三中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早晨我听说你回来了,已经给暖晴姐打过电话了。她同意和你见面。”维初雀跃地说。
“……”明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忽然伸手拧维初的腮,低吼:“方维初!”
晚上十点多,大人们都睡了。
“你在干什么?” 明澈打来电话。
“唔,吃桔子。”维初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冬天啊,可以提前把桔子放在暖气上烤着,然后等皮儿略干,剥开吃,暖呼呼的,特别甜!”
明澈听到维初说话间又嚼了一瓣儿,不由得也咽了下口水。顿一下,清了清嗓子,又说:“今天带去的豌豆黄,你尝一下。”
“嗯?豌豆黄?”维初坐起身来,“我妈太过分了,都没跟我说就藏起来!别人家都怕孩子吃的少,只有她总嫌我吃的多!你等一下啊,我去找!”
明澈在电话这头笑着等。
“唔!哥!太好吃啦!怎么那么香甜?”维初小声惊呼。
“嗯,我奶奶说,这是把精挑的大豌豆磨碎了,去了皮儿,反复淘澄干净,上锅蒸煮至软烂,然后用糖炒,炒完了再冷凉,等凝结好了,最后切块。”
“太好吃了!”维初又吃了一块儿。
“A城的小吃很多,还有麻蓉包儿、艾窝窝、豆沙糕什么的……”
“你下次带我去吧!”维初被馋的打断了明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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